“娘,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初我就劝过您,那贺家少爷名声不好,听说房里的丫鬟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因为受不住虐待。
您倒好,只听王媒婆一张嘴,就被那三十两聘金迷了眼。”
“我这不是为了冬儿好吗?她都十九了,再不说亲就成老姑娘了!
那贺家是上河村数一数二的富户,冬儿嫁过去就是少夫人嘛,我哪知道…”
“您不知道?”
“村里谁不知道贺家少爷性子暴戾?就连他家的长工都说,他家少爷一不高兴就拿下人出气。
这些事,您当真一点都没听说过?”
沈氏语塞,低头不语,只是默默擦泪。
“娘,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这件事。贺家发现冬儿不见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还想怎样?”
沈氏又激动起来,“把我女儿折磨成这样,我没去找他们算账就不错了!”
“娘,您怎么还不明白?贺家有钱有势,咱们平民百姓怎么斗得过他们?
再说,冬儿是明媒正娶过去的,这事闹到官府,也是咱们理亏。”
沈氏愣住了:“那那你说怎么办?”
“依我看,只有一个办法:把贺家的聘礼和首饰全都还回去,彻底了断这桩婚事。”
“什么?”
“退聘礼?那三十两银子我已经用了十两给你王大伯家还债,又花了五两置办嫁妆,现在哪来的三十两还给他们?
再说,那些首饰冬儿出嫁时带走了几件,现在肯定也是在贺家…”
“娘!”
“都这时候了,您还惦记那点钱财?您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女儿的命?”
沈氏被问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冬儿在贺家才三天就被折磨成这样,要是送回去,怕是活不过这个月!
您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活活折磨死吗?”
“我当然不忍心!”
沈氏哭出声来,“冬儿是我的心头肉啊…我怎么会知道那贺家少爷是这种人我的冬儿啊,是娘害了你啊…”
她泣不成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沈毅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无奈。
他知道母亲虽然贪财势利,但对子女的心是真诚的。
“娘,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妹妹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
您想想,要是爹还在,他会怎么做?”
沈氏抽泣着,沉默了许久,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把聘礼退给他们。”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可是,那用掉的十五两银子怎么办?咱们家现在哪来的十五两银子啊?”
“我那里还有八两私房钱,是这些年偷偷攒下的。
剩下的只能先把家里那两头猪卖了,再找里正借一点。
总之,一定要凑齐三十两,连同那些首饰,一并还给贺家。”
沈氏一听要动家里的牲畜,又是一阵心疼,但想到女儿浑身是伤的模样,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你还没告诉我,冬儿现在到底在哪?安全吗?谁在照顾她?”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个懂医术的人在照顾她。贺家绝对找不到那里。”
“懂医术的人?”
沈氏疑惑地皱眉,“咱们村除了李郎中,还有谁懂医术?难道是李郎中?”
“不是李郎中,您就别问了。知道的人越少,对冬儿越安全。”
“我是她娘!我连自己女儿在哪都不能知道吗?
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在周大娘家?还是在你王老耿叔家?”
“都不是。”
沈毅避开母亲追问的目光。
“娘,您就信我这一次。等风头过了,我自然带您去见冬儿。”
“是不是在你大嫂那里?”
沈毅身体微微一僵,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沈氏的眼睛。
“果然是她!”
沈氏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能把冬儿送到那个扫把星那里去?她跟咱们家都断了亲,凭什么帮我们?万一她转头就把冬儿交给贺家怎么办?”
“娘!”
沈毅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您怎么到现在还这么说大嫂?要不是大嫂出手相助,冬儿都过不过今晚!
她不仅答应收留冬儿,还用自己的药给冬儿治伤。
您知道她现在医术有多高明吗?”
沈氏愣住了:“哼!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哪里会治病?”
沈毅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总之,大嫂现在变了个人,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地善良。
她知道冬儿有难,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要是让她知道您还这么骂她,不知道会多寒心。”
沈氏沉默了,脸上表情复杂。
她想起最近村里关于芊墨的事,治病救人,还会做美味的卤味赚了大钱,盖起了二进院子。
“她真的愿意帮冬儿?”
“我记得冬儿以前没少跟着我欺负她…”
“大嫂说,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牵连孩子,救人是医者本分。”
沈氏怔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对芊墨和晚禾的所作所为,脸上火辣辣的。
“可是…”
她还是不放心,“她现在和咱们家断了亲,凭什么冒险帮我们?
万一贺家找到她那里,她不是惹祸上身吗?”
“这正是我不愿意告诉您冬儿下落的原因。大嫂明明以德报怨,冒险收留冬儿,您不但不感激,还怀疑她的动机。要是让她知道,该多伤心?”
沈氏被儿子说得无地自容,低声嘟囔:
“我这不是担心嘛…”
“大嫂说了,她既然答应照顾冬儿,就会负责到底。”
“我相信她。现在的她和从前判若两人,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处事果断。
您没看见她新盖的那二进院子,比里正家的宅子还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