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这些宗室人口不仅领取国家俸禄,还在经济上享有特权,不需要纳税,因此大肆兼并土地。山西的良田基本上都被宗室所占有,河南的土地则“半入藩府”,各个藩王拥有的土地都达到了数万亩。
这使得国家财政收入大幅减少。据《皇明经世文编》记载,“二省之粮,犹不足供宗室禄米之半”,山西和河南两省的税收连宗室俸禄的一半都达不到。
单单看到这些数据,就令人不寒而栗。
而这些事情只有苏尘知道,他无法告诉别人未来的事情。
虽然弘治时期全国俸禄宗室不过十万人左右。
但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要用带病之躯,独自一人,对抗这样一个庞大的权贵阶层
这群藩王宗亲与上次的开中盐引不同。
在讨论开中盐引的话题时,其实还有一点基础,那就是经历了上百年的演变,许多富商和权贵已经在开中制度中获益颇丰。
因此,在苏尘设计对付他们之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最终事情慢慢平息下来,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但这群藩王宗亲却完全不同。每一位都赫赫有名,身边更是围绕着众多利益相关者。虽然宗亲藩王只有大约十万人,但依靠他们为生的人数不胜数。
想要触动他们的利益,无异于登天之难。
然而,不能因为困难就退缩。苏尘需要仔细筹划,这件事急不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吃完早饭后,他把小册子放在书房里。
这个书房还没有任何人进去过,包括朱厚照。
接着他开始清洗锅碗。
一切收拾妥当后,太阳缓缓升起,朱厚照嚼著冰块走了过来。
“老苏,吃冰吗?”
苏尘一脸无奈地说:“你真是每天一个称呼啊。幻想姬 埂欣醉快”
从最初的小先生,到后来的尘弟,现在直接叫老苏了。
不过朱厚照就是这种性格,苏尘也已经习惯了。
他对朱厚照说:“你这样吃冰是不对的。”
“牛奶有吧?蛋清有吧?蔗糖有吧?”
朱厚照连忙点头:“都有,都有,干什么用?”
“把这些混合起来,找个模具,放到冰窖里冷冻一下,你会得到你喜欢的东西。”
嗯,冰淇淋。
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也只有朱厚照喜欢吃。苏尘很少吃冰,也懒得动手制作。
朱厚照把苏尘的话记在心里,又问苏尘模具是什么样子的,苏尘简单地告诉他,朱厚照连连点头。
“嘿,天气越来越热了,我给你找了一把折扇,拿着吧。”
这看似普通的扇子,上面的字却有些特别。
熟悉书法后,苏尘认出这是宋代著名的瘦金体。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折扇上的字居然是宋徽宗亲自写的。
宋徽宗的真迹?
这可是现在的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宝贝,谁得到了都会珍藏起来。
朱厚照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直接把它给了苏尘当折扇使用。
不过苏尘性格淡然,即便是宋徽宗的宝物,他也并不太在意。
“行。”
苏尘笑着接过折扇,说道:“去街上买点东西,去不去?”
朱厚照急忙说:“那当然要去!我的家仆正好可以帮我们提东西,走吧。”
朱厚照拉着苏尘往外跑,他很喜欢热闹。
正阳大街上人潮涌动,尽管是炎炎夏日,但作为世界上最繁华的金融政治中心,顺天府的繁华不言而喻。
苏尘带着朱厚照先去砖铺订购了一些青石板,用来铺设院子里的道路。
接着去了屏风殿购买屏风。
朱厚照觉得苏尘的院子需要一块石板屏风,于是乐呵呵地给苏尘订了一块。
然后两人又去了布匹店买了一些衣服,再到菜市场买了许多海鲜。
刘瑾、张永等太监笑眯眯地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正当他们准备返回时,文征明出现在槐花胡同的巷口。
他见到苏尘,神色有些紧张不安,又看到苏尘身旁的朱厚照和身后提着包裹的刘瑾等人,这才下定决心走过来。
“征明见过苏小先生。”
苏尘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文征明脸色有些尴尬和害羞,显然是有事相求。
“苏小先生,在下有个请求,不好意思开口”
朱厚照不满地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最不痛快,有什么事就说,遮遮掩掩的像什么样子?”
文征明叹了口气,说:“那在下就说了。”
“在下在顺天府待了些日子,也没多少朋友,难得遇到苏老弟这个老乡在外面不容易,在下额,手头有点紧,恳请小先生慷慨相助”
“小先生放心,在下可以立借据,将来高中后一定加倍奉还,绝不忘今日恩德。”
借钱啊。
这点小事,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楚。
谁在外没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况且还是苏州府的老乡。
朱厚照正准备大方地掏钱,却被苏尘拦了下来。
苏尘摆了摆手:“我不会借钱的,帮不上忙了,你还是另寻他法吧。”
他给朱厚照递了个眼神,两人带着刘瑾等人回到了青藤小院,只留下文征明尴尬地站在原地。
在小院的大杨树下。
苏尘悠闲地品著热茶,而朱厚照则喝着冰水。
至于刘进他们,则苦兮兮地开始为小院的主要道路铺设石板。
朱厚照不解地看着苏尘,问道:“尘弟,你为何不借钱?”
“他不是你的同乡吗?看他那样子,似乎是第一次开口借钱,应该不会赖账的。帮个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不让给他钱呢?”
苏尘想了想,对朱厚照解释道:“我不借钱的原因有三个。”
“首先,我和他并不熟悉,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我没有义务因为他是老乡就要帮忙。”
“其次,他本来是有钱的,出身官宦之家,他父亲给他留下了一笔财产,但他为了游山玩水,和朋友们出游,挥霍了不少钱财。如果他稍微节省一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最后,我想看看他的为人。”
如果因为这次没借给他钱,他就心生怨恨,那么苏尘认为这个人并不值得结交。
朱厚照歪著头想了想,说道:“这不就是又穷又爱炫耀吗?”
苏尘差点把茶喷出来。
你说的话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话虽糙理不糙,确实是既穷又好面子。
苏尘也希望文征明能好好反思一下以前结交的那些朋友,究竟值不值得他花钱。
这些年里,他做了多少次冤大头,现在自己窘迫了,当初借钱的人却不见踪影。
等他实在走投无路时,一定会去找那些他曾借钱给他们的朋友,那时他也会认清哪些是真朋友,哪些是把他当傻子看待的人。
人啊,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成长,才能悔恨过去的所作所为。
今天苏尘要是借了钱给他,以后他还是会重复这样的行为。
叛逆本身没错,但你父亲已经不在了,这种性格还不收敛,这就是不对的。
当然,苏尘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想法,只不过没有告诉朱厚照罢了。
文征明未来的命运会非常坎坷,苏尘不想让这位鼎鼎有名的四大才子之一落魄到那种地步。
文征明是个有才华的人,学习能力极强,将来说不定会是一个好帮手。
而现在苏尘正在规划他和朱厚照的商业蓝图。
驿站里的许多运营工作,刘瑾那个蠢货搞不定,让刘进去执行可以,但他做不了决策管理者。
苏尘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虽然驿站能带来一定的收入,但这不值得他投入大量的精力。
他并不缺钱,赚点钱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如果有个人能帮他管理驿站的生意,他会轻松很多。
文征明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但前提是文征明得通过苏尘的考验才行。
朱厚照听了苏尘的解释后,点了点头,认同地说:“也对,这样的人就得让他吃点亏。”
说著说著,他沉默了。
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以前的文征明?如果不是因为苏尘改变了他,他和文征明有什么区别呢?
一样不懂父亲的辛劳,一样自以为很帅却被别人当成人傻钱多的二世祖。
文征明的脸颊羞红一片,他从来没有向别人借过钱,多数时候都是他借钱给好友。
他父亲一辈子为官,死在温州府任上,给他留下了一笔可观的家底。
这些年来,他四处结交好友,每当朋友遇到困难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拿出几两银子支援。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明朝的物价,普通的五两银子足以让普通人家紧巴巴地过一年。
而文征明一出手就是五两甚至更多。
如今他的积蓄已经用完了,他从没借过钱,脸皮薄,也很重信誉,借了钱一定会想尽办法还清。
今天来找苏尘借钱,他已经有些开不了口,但在被拒绝后,他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想法。
他读了很多圣贤书,知道道理,钱是别人的,人家借钱是恩德,不借也正常,非亲非故,人家没有这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