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苦思良久(1 / 1)

苏尘微微一笑,穿过人群,走进舟桥菜市,挑了条活鲤,又去瓦子巷割了半斤卤味。

今日午膳,便有了着落。

行至马家桥头,见一老者蹲在石墩上,伞下铺着一副上联。

“潮水潮潮潮潮潮潮潮落。”

只有上句,下联空缺。

方才一位青衣书生已付了一两银子尝试,苦思良久,终是摇头作罢,只得认输。

老者收钱,笑而不语。

大明承平日久,文风昌盛,这类文趣在顺天府街头屡见不鲜,有人靠此谋生,也有人图个乐子。

苏尘路过时,低声念道:“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却并未出面点破。

这本是寻常买卖,愿者上钩,点明便坏了规矩。

苏尘不过一时兴起,便提着菜篮、撑起油纸伞,慢悠悠地离开了马家桥。

“小姐,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人群里,一个伶俐的小丫鬟见自家小姐怔在原地,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那小姐年方十六,身着浅蓝裙裳,腰间系著蝴蝶结式样的丝带,眼波流转,灵秀动人。

她轻声道:“小蝶,你方才可听见一句话?”

“什么话?我没听着呢。”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这话一出,旁边一位蹲在地上苦思对句的书生猛然抬头,脱口叫道:“妙啊!正是如此!对得绝了!”

他霍然起身,回头望见说话的少女,顿时愣住,眼神都直了。

从未见过这般清丽出尘的姑娘,他慌忙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在下吴光第,冒昧见礼。”

少女急忙侧身避让,脸上微红:“公子误会了,这副对子并非我所对。”

话音未落,便拉着小丫鬟转身快步离去,仿佛逃一般离开了桥头。

没走多远,她便追上了前方那个撑伞的身影。

“公子——”

苏尘闻声回头,只见一位宛如画中走出的女子唤他,不禁疑惑:“叫我?”

“是呀。”

苏尘皱眉:“我们见过?”

少女掩唇一笑:“不曾相识呢。”

“那刚才是你接的那句对子?”

他满脸惊异——自己不过是随口低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不是我啦,你认错人了,我哪里懂这些文墨之事。”

苏尘一口否认,随即道:“若无他事,我先走了。”

说罢,真就提着鱼和卤味,撑伞步入细雨之中。

小丫鬟撇嘴嘟囔:“小姐,你定是看错了。

那人哪像是能对出对子的相公?”

在明朝,哪怕只是考中童生,出门也得有人随侍打伞,独自撑伞已是失礼,更别提亲自买菜。

这等行径,分明不像有功名在身之人。

至于举人、进士,出行更是讲究排场,轿子前呼后拥,甚至有人举著“肃静”“回避”牌开道,以显尊荣。

可眼前这人,不仅自己打伞,还提着菜篮子,小丫鬟心里便断定:他绝非什么读书人,自然也不会是对出妙对的那个才子。

还有——这人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小姐长得这么好看,他竟连多瞧一眼都没有!

穿蓝裙的小姐轻轻弹了下丫鬟的额头,嗔道:“莫要妄下断语,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有意低调?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知道了啦。”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

那蓝裙少女提起裙角,带着丫鬟悄悄跟在苏尘身后,一路穿街过巷,直跟到槐花胡同口。

苏尘终于察觉,无奈转身,走到二人面前,正色道:“真不是我答的,别跟着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跟着你就是了。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少女抿嘴轻笑。

苏尘点点头,转身进了胡同。

身后,少女脸颊泛红,手心微汗,心跳得厉害。

“小姐!被发现了,好羞人啊!”

“胡说!回府去!”她轻斥一声,却掩不住唇角笑意。

“哎呀,遵命——”

片刻后,二人七拐八绕,竟从一条僻静小径走入了顺天府衙的后宅门。

“爹,我回来了。”

迎面而立的,正是顺天府尹宁诚。

“不是去文会了?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办成,临时取消了,改日再聚吧。”

她是宁诚唯一的女儿,名叫宁妍妍。

名义上,她本是苏尘的未婚妻,可这段婚约被宁诚刻意隐瞒,至今未向女儿透露半分。

宁诚一心为女儿打算,这些日子四处寻觅合适的婚配人选,生怕耽误了女儿终身。

姑娘已经十六岁了,再拖下去,可就难觅良配了。

可合心意的青年才俊,却寥寥无几,让他愁得夜不能寐。

青藤小院内。

苏尘刚把鲤鱼洗净,正准备点火做饭,朱厚照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尘弟!开饭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我来帮你烧灶!”

苏尘斜他一眼:“你会?”

“不就是点个火?能有多难?小意思。”

半盏茶不到,朱厚照满脸乌黑,眼泪直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太没用了我真的连火都不会生啊!!!”

农村的土灶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点着的。

朱厚照从小锦衣玉食,原以为生火不过像平日里打个火镰那般简单,哪知真动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苏尘见他折腾半天还冒不出一缕火苗,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你先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这活儿我来。”

“行吧唉,连个灶都点不著,真是没用。”朱厚照悻悻地退开。

苏尘宽慰道:“你是干大事的人,这种琐事不会也正常。”

朱厚照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可你会啊,而且你才是真正干大事的,你连灶都能生,我却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真是差远了。

没过多久,苏尘就把红烧鲤鱼烧好了,热气腾腾地端进中厅。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院子里晒得人睁不开眼,两人索性就在厅里摆桌吃饭。

“尘弟,我特意给你捎了冰来,天热,放屋里降降温。”朱厚照一进门就招呼人把冰块搬进来。

这冰可不是寻常百姓家能存得住的,只有达官显贵才有地窖能藏得住冬日采的冰。

苏尘苦笑:“我平时不太碰凉的东西。”

——他身子禁不得寒凉,这点朱厚照是知道的。

朱厚照立马改口:“那就放屋里,散散热气,晚上睡觉也能舒坦些。”

“好,听你的。”苏尘没推辞,收下了这份心意。

两人对坐而食,饭菜香浓,吃得痛快淋漓,转眼间盘底朝天,碗筷干净。

这小子不但脑子灵光,连下厨都这么拿得出手,真是没得挑!

——来自大明太子的由衷赞叹。

饭后,朱厚照闲不住。

刚才生火失败的事还卡在心里,自觉没帮上忙,便主动去刷锅洗碗。

“尘弟,我听父皇提起,如今那些大商人、官老爷们已经开始低价抛售盐引了。”

“看来朝廷真打算按你的主意来改了。”

“你可真有本事!”

苏尘笑了笑:“该说你有本事才对。

若不是你肯推动,再好的点子也只能搁在纸上,落不了地。”

朱厚照一琢磨,乐了:“咱们哥俩,一个提策,一个推行,都了不起!”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两日,苏尘一直在琢磨驿站改革的事。

他总觉得,驿站不光能用来传公文、供差役歇脚,若能引入后世那种快送模式,未必不能变成一门能赚钱的营生。

“朱,呃”

朱厚照一愣,挠了挠头:“怎么了?”

“没事。”苏尘顿了顿,改了称呼,“黄公子,之前我同你说过,驿站这摊子,还有大文章可做。”

朱厚照点点头:“你是说拿驿站做生意赚钱?可这能赚几个钱?不就是跑个腿送个信嘛。”

苏尘摇头:“未必。”

说著,他拿出这几夜写好的一份章程,递给朱厚照:“前期不用投多少本钱,先从南直隶附近做起,专跑短途递送。”

“线路短,好管,也不容易乱套。”

南直隶是江南乡试的中心,文人云集,游人如织,每年来往的士子多得数不清。

先从南直、江浙一带打通路子,搞小范围的快件试运,只要经营得当,未必不能见利。

朱厚照听完,仍有些不信:“你算算,从苏州到镇江,送一担信件才收五文钱。

寻常人家托邻居捎个口信,还得搭块腊肉当谢礼。

这五文钱连块腊肉都不值,还得动用人力马匹,成本压根收不回来,怎么赚钱?”

苏尘不急,反问:“一担不赚钱,那一百担呢?一千担呢?”

哪家没有在外的亲戚?哪个学子出门不捎家书?

朱厚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赚不了几个铜板。”

“再说了,要是路上经手的差役把东西弄丢了怎么办?丢个一两回,老百姓还敢信你?”

“还有,要是送的是瓷器、茶叶这类易碎的贵重货,路上磕了碰了,还得赔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再退一步讲,现在驿站的差役大多都抽调去办‘开中法’了,哪还有多余的人手干这个?”

苏尘从容道:“每年为‘开中’调用差役,也就春收和秋收两次,其余时间他们大多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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