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人关于能量侵蚀的发现,如同在本就沉重的镣铐上又加了一块巨石。希望似乎变得更加渺茫,前路愈发艰险。但黄明珠的决断力再次发挥了作用,她强行将团队从沮丧的情绪中拽出,重新确立了目标——在林道人力量耗尽前,找到张雅,找到院长办公室,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们再次启程,沿着记忆中相对安全的路线,向着护士站和可能的员工区域移动。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林道人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如同进入龟息状态,尽量减少与这个恶意环境的能量交换,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节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更加坚定。
汪婷婷紧紧跟随着黄明珠,手中依旧攥着那张记录着生死符号的残页。她的目光不时扫过纸上那个特殊的名字——“张雅”,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有限的线索中榨取更多信息。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意识深处的断裂感,如同幽灵般缠绕着她。
她努力回想之前几次轮回的细节,尤其是发现“勾名”规律的那次。一些关键的画面和逻辑链条依旧清晰:闪烁的名字、扭曲的钩状符号、赵强的死亡与拯救、规则的恐怖报复这些是构成她当前认知和行动基础的“事实”。
但当她试图追溯更早的、更模糊的记忆时,比如第一次看到鬼护士时的具体感受,或者更早某次轮回中某个队员死亡的详细情形,却发现那些记忆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画面和一种强烈的情感印记——恐惧、绝望、无力。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关于她自己是如何发现“勾名”规律的整个过程,其中的一些关键性的灵光一闪和推理步骤,也变得有些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她记得结论,记得那些支撑结论的观察(比如符号的颜色、钩连的位置),但最初那个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电光火石般的“洞察瞬间”,其细节正在淡化。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就像明明知道一个数学公式,却逐渐忘记了它是如何被推导证明出来的。知识的根基正在变得不稳。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道人和黄明珠。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基于共享记忆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传递出复杂的信息。那是共同经历了多次轮回、并且保留了关键记忆的人之间才能形成的联结。
而她,汪婷婷,却被排除在这种联结之外。
每一次重置,对她而言,都是一次认知的撕裂与重建。林道人和黄明珠像是在玩一个可以读档的游戏,虽然艰难,但经验可以累积。而她,则像是在玩一个每次死亡都会彻底格式化存档、只能依靠新手提示(林黄二人的引导和自身残留的直觉)重新开始的游戏。
这种差异,在此刻变得尤为明显。
在经过一个十字走廊口时,黄明珠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众人。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左侧那条光线尤其昏暗、墙壁上布满如同血管般凸起裂纹的通道。
“这条通道”黄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确的警告,“不能走。”
小王立刻紧张地端起枪,警惕地瞄向那个方向。林道人也微微颔首,他的灵觉虽然收敛,但依旧能感受到那条通道深处传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危险气息。
只有汪婷婷,看着那条通道,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条通道有什么问题吗?
在她的记忆里(主要是这次重置后建立的记忆),他们似乎并没有探索过这条通道。为什么黄明珠如此肯定这里危险?是林道人之前感知到的吗?还是在某个她已经遗忘的轮回里,他们曾经踏入过这里,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忍不住低声问黄明珠:“明珠姐,这里我们以前来过?”
黄明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冷静:“是的。在你不记得的那次。里面有东西很麻烦。”
她没有具体描述“东西”是什么,也没有说“麻烦”到底有多严重。但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汪婷婷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有一条危险的通道,存在于黄明珠和林道人的记忆里,却在她汪婷婷的认知中,只是一条“未曾探索的普通走廊”。如果不是黄明珠及时阻止,她可能就会毫无防备地走进去
她的失忆,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弱点。
团队因为她缺失关键记忆,不得不花费额外的心力来提醒、保护她。而她自己,则时刻处于一种“认知不全”的险境之中,如同在雷区里蒙眼行走,只能依靠同伴的牵引。
就在这时,鬼护士那熟悉的、嗒嗒嗒的脚步声,从另一条走廊由远及近。
几乎同时,汪婷婷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手腕内侧,林道人之前留下的那个早已失效的、微弱的警示符印位置,仿佛传来一丝幻痛。一种强烈的、毫无来由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等等!”她几乎是本能地低呼出声,一把拉住了正准备按照既定路线避开鬼护士的黄明珠。
“怎么了?”黄明珠立刻停下,疑惑地看向她。
汪婷婷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她只是觉得,如果按照原计划避开,可能会错过什么?或者,会遭遇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无法给出理性的解释,只能有些无助地说:“我我不知道,就是感觉不能往那边走。”
林道人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审视。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汪婷婷所指的、原定避让方向的前方,眉头微蹙。那里能量似乎过于“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相信她的直觉。”林道人突然开口,对黄明珠说道,“上次她能发现‘勾名’规律,并非全是逻辑推理,也有很强的直觉成分。在这个地方,有时候直觉比理性的判断更接近‘规则’的真相。”
黄明珠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果断改变决定:“好!换条路!跟我来!”
她选择了一条备用路线,虽然绕远,但避开了 both 鬼护士和那个让汪婷婷感到不安的方向。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定路线不久,身后那片原本“平静”的区域,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黑雾从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迅速弥漫了整条走廊,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寒意。
如果刚才他们走了那边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汪婷婷的眼神充满了庆幸和后怕。
汪婷婷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完全不知道那里会有危险,只是凭借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强烈的“感觉”做出了判断。
这证实了林道人的话——她的直觉,在记忆被清洗后,反而以一种更纯粹、更直接的方式保留了下来,甚至能够感知到一些连林道人的灵觉都可能忽略的、隐藏极深的规则陷阱。
然而,这种直觉的留存,并没能带来多少安慰。
看着黄明珠和林道人因为又一次依靠她那无法解释的“直觉”而化险为夷时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汪婷婷心中涌起的,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与无力。
她的记忆是破碎的,她的认知是不完整的。她就像一个大半身子陷入流沙的人,只能依靠偶尔抓住的一根稻草(直觉)来勉强维持呼吸,却无法靠自己爬出困境。
每一次重置,对林道人和黄明珠而言,是经验的累积和力量的损耗。而对她汪婷婷而言,则是一次次被剥离过去、变得愈发脆弱和无助的过程。
这种独特的、残酷的“失忆”特性,在此刻被清晰地确认。
它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与林道人、黄明珠之间。也像是一道注定走向悲剧的预言——当某个至关重要的、需要完整记忆和认知才能做出的抉择降临是,她这个“记忆不全”的人,将会处于何等被动和危险的境地?
而她那份残存的、超越记忆的直觉,在最终的命运关头,又会将她引向何方?
绝望的阴影,不仅笼罩着他们的现在,更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塑造着注定痛彻心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