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刻骨铭心的冰冷与现实。林道人和黄明珠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确认了彼此记忆中那场徒劳且招致灾祸的挣扎。失败的苦涩与规则绝对性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汪婷婷和小王则依旧停留在“寻找院长办公室”的初始阶段,汪婷婷甚至还在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为接下来的探索做准备。这种记忆的断层,让知晓真相的林黄二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紧迫感。
“我们”黄明珠刚开口,试图用一种不会引起恐慌的方式重新引导方向,却被林道人用眼神制止。
林道人微微摇头,示意她看向护士站的方向。
只见那个穿着浆洗发白旧式护士服的鬼护士,刚刚完成对护士站内部(同样是直接“融”入穿出)的“查房”,正捧着那个深棕色的病历夹,迈着精准、刻板、嗒嗒作响的步伐,转向另一条通往病房区的走廊。
与之前不同的是,或许是因为刚才暴力冲击结界引发的小范围空间不稳定,又或许是无数次轮回中极其偶然的巧合,在鬼护士转身的瞬间,她手中那本似乎永远紧握的病历夹,意外地滑落了一页纸。
那页纸轻飘飘地,如同秋日的落叶,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护士站外侧光洁却冰冷的地板上。
鬼护士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她的程序里,似乎只有“查房”和“记录”,没有“遗落”这个概念。她依旧保持着那永恒的节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张纸,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在一片死寂和空旷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四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么?
鬼护士的记录?
规则的碎片?
“我去拿!”小王距离最近,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年轻人总想着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驱散内心的恐惧。
“别动!”林道人和黄明珠异口同声地低喝道。
黄明珠补充道,语气极其严肃:“不确定是否有陷阱,或者接触它本身是否会触发规则。观察一下。”
他们潜伏在掩体后,紧紧盯着那张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突然出现的陷阱,没有鬼护士去而复返,那张纸就那么安静地待着,仿佛只是被风吹落的普通文件。
但在这里,没有风。
“我去。”林道人最终做出了决定,“我的真气或许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它的影响。”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体内残存的纯阳真气凝聚于体表,形成一层微不可察的防护,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靠近那张纸。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灵觉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周围能量的最细微变化。直到他弯腰,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纸,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他轻轻地将那张纸拾了起来。触手是一种奇特的冰凉,并非纸张的质感,更像是一种鞣制过的皮革?但看起来又确实是纸的厚度和柔软度。
他迅速退回掩体后,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纸上,写满了东西。
但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符号与不断变化的名字的混合体。
纸张的顶端,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符号,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令人望之心悸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抽象化的、被无数锁链缠绕的骷髅,又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漩涡。仅仅是注视着它,就感到精神一阵恍惚,仿佛意识都要被吸摄进去。
在这个主符号下方,是列表式的记录。
左侧是一列名字。这些名字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着!有些名字明亮清晰,有些则黯淡得几乎要消失。林道人、黄明珠、汪婷婷,甚至小王的名字,都在其中,闪烁着一种不祥的、被标记的光芒。
而在每个闪烁的名字旁边,对应的并非诊断或医嘱,而是一连串更加细小、扭曲、完全无法理解的暗红色符号。这些符号仿佛拥有生命,在名字明灭的同时,也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形变和重组,如同不断演算的邪恶算式。
“这这是什么?”汪婷婷看着那些闪烁的名字和诡异的符号,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我们的名字真的在上面!旁边这些鬼画符又是什么?”
“像是在进行计算或者判定。”黄明珠紧锁眉头,努力从中寻找规律,“名字的亮度是不是代表了某种‘状态’?或者说,‘优先级’?”
她指向其中一个原本黯淡的名字,就在他们注视的几秒钟内,那个名字突然猛地亮起,变得刺眼,而它旁边的符号也随之剧烈扭曲、重组,变成了一个更加复杂且充满恶意的全新组合。
几乎就在这个名字亮度达到顶峰的瞬间——
“啊——!”
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叫,从远处某个病房的方向隐约传来,随即戛然而止。
四人浑身一僵,猛地看向那个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廊深处,一片死寂。
而当他们再回头看向纸页时,那个刚刚亮起的名字,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并且从列表上缓缓消失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另一个原本相对明亮的名字,则随之稍微黯淡了一点点。
一股寒意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脊髓。
“名字亮起代表被‘选中’?”汪婷婷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然后死亡?被抹除?而它的死亡,会滋养其他名字?或者,完成某种‘配额’?”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
“这些符号”林道人指着名字旁边那些蠕动的暗红色印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我完全看不懂,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符箓、箴言或者古老文字。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计算’、‘交易’和‘循环’的意味。就像就像在运行一套我们无法理解的、关于生死轮回的邪恶程序!”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真气探入纸张,试图解析那些符号。然而,真气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和无数扭曲的影像碎片,差点让他心神失守。
“不行!完全无法理解!”他迅速切断联系,额头渗出冷汗,“这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设计这套‘规则’的存在,其邪恶与古老,恐怕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汪婷婷突然指着纸页的右下角,那里有几个相对稳定、没有变化的符号,旁边对应着一个名字——“张雅”。
“这个名字好像一直没变过?而且,它旁边的符号,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的稍微‘规整’一点?”作为记者,她对图形和细节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张雅?”黄明珠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慈济医院的护士名单里,有这个人吗?”
“不确定,需要查证。但也许”林道人看着那个相对稳定的名字和符号,“她是一个‘常量’?或者说,一个关键节点?”
这张意外获得的“查房日志”残页,没有提供明确的答案,反而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和更深的恐惧。它直观地展示了他们如同待宰羔羊般被标记、被计算、随时可能被抹杀的命运。那些无法理解的符号,就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冰冷无情的代码。
它证明了“规则”的存在,却也凸显了这规则的不可知与不可抗。
“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的信息。”黄明珠压下心中的寒意,果断说道,“这张纸证明了鬼护士的查房和记录是核心规则的一部分。如果能找到完整的记录,或者破解这些符号的含义,我们或许就能预测危险,甚至找到干预的方法!”
“张雅”汪婷婷默念着这个名字,“找到她!她可能是突破口!”
希望,再次以一种极其微弱、并且与巨大风险并存的方式,显露出来。这张来自地狱的日志残页,既是死亡预告,也成了他们在这无尽轮回中,抓住的第一根可能通向真相的稻草。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全神贯注研究这张纸的时候,在远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双空洞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鬼护士?还是别的什么?
规则的阴影,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