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助理那公式化的微笑,在张伟血腥消失后留下的死寂中,显得无比刺眼与诡异。
“几位贵客可能受到了惊吓。张主管或许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一些精神上的问题。我们会尽快处理此事。今天的参观和访谈,是否就先到这里?”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活人自残画符后凭空蒸发,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员工失态。
林道人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陈助理,试图从她那完美无瑕的职业面具下找到一丝破绽,但一无所获。要么她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要么她根本就不是“常人”。
“处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黄明珠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一个活人在我们面前以无法解释的方式消失,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事件的范畴。我现在要求立刻见到张院长,并且需要调用你们医院所有的监控记录!”
陈助理微微躬身,笑容不变:“很抱歉,黄女士。张院长的会议尚未结束。至于监控,我会向安保部门反映您的要求。不过,按照流程,调取监控需要院方领导和警方共同授权。”
滴水不漏,合规合矩,却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汪婷婷从最初的震惊中勉强恢复过来,职业本能让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底的寒意,她举起还在录音的设备,语气坚决:“陈助理,刚才发生的一切,我的设备已经记录下来了。这不是一句‘精神问题’能解释的。如果院方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我们将不得不考虑对外公布部分内容,并立即报警。”
这是记者常用的施压手段。
然而,陈助理的反应依旧平淡:“当然,这是您的权利。如果需要,我们也可以协助您联系警方。不过,我建议几位先冷静一下,或许可以先回休息室”
“不必了!”林道人打断她,他的灵觉告诉他,绝不能按照对方的节奏走。这个地方的诡异已经远超预期,必须立刻离开,从长计议。“我们立刻离开。”
他不再理会陈助理,对黄明珠和汪婷婷使了个眼色,三人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快步向电梯方向走去。
陈助理并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脸上那永恒的微笑仿佛烙印一般,目送着他们离开。
走廊里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更加昏暗,墙壁上那些细微的裂纹仿佛在悄然蔓延,如同黑色的血管。空气粘稠得如同在水中行走,那股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试图钻入每一个毛孔。寂静被放大,只剩下他们三人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祥的回音。
“不对劲”林道人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的‘气’在变化,空间结构正在固化?”
“什么意思?”黄明珠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问。
“就像水正在结冰。”林道人尝试用她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空间的‘流动性’在消失,变得僵硬,而且边界在收缩扭曲。”
汪婷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走廊尽头,陈助理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笑容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仿佛在欣赏笼中困兽的挣扎。
他们终于来到了电梯间。黄明珠迅速按下下行按钮。
指示灯没有任何反应。小税宅 庚薪罪快
她又按了几下,依旧如此。电梯门紧闭,如同冰冷的金属墓碑。
“走楼梯!”黄明珠当机立断。
楼梯间就在电梯旁边,厚重的防火门紧闭着。黄明珠用力去推,门纹丝不动。她加大力量,甚至用上了战术肩撞,那扇看似普通的防火门却如同焊死了一般,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林道人上前,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纯阳真气吞吐。反馈回来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沉——门后不再是预想中的楼梯,而是一片混沌、凝实的能量乱流,充满了排斥与恶意。
“没用的。”他收回手,脸色难看,“楼梯的‘概念’被抹掉了。或者说,它通向的地方,已经不是我们认知中的出口了。”
“什么意思?”汪婷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意思是,我们可能下不去了。”林道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病房门和幽深的走廊,“这栋楼,已经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囚笼。”
“通讯!”黄明珠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从战术腰包里取出749局的特制卫星电话。屏幕上原本满格的信号标志,此刻显示为一个刺眼的红色“x”。她尝试拨打紧急号码,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汪婷婷也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有任何信号。她甚至尝试连接医院的公共wi-fi,但搜索不到任何网络。
通讯,彻底断绝。
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在这一刻,被无形地斩断了。
“不可能!刚才在一楼大厅,我的手机还有信号!”汪婷婷不甘心地摆弄着手机,试图寻找任何一丝可能。
!“刚才和现在,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了。”林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从张伟完成那个血符开始,或者说,从我们踏入这家医院开始,某种‘机制’就被触发了。现在,这个‘笼子’正式关上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三人。他们仿佛被从现实世界中硬生生切割出来,放逐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异度空间。
“回去!回一楼大厅!”黄明珠保持着她作为指挥官的镇定,“无论如何,必须确认出口的情况!”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确认的事情。
他们不再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返回。走廊似乎比记忆中更长,两侧的病房门紧闭,门牌上的号码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不清。偶尔,似乎能听到门内传来细微的、像是抓挠声又像是低泣的声响,但当你凝神去听时,又消失不见,只剩下死寂。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
终于,他们回到了最初进入的一楼大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大厅依旧宽敞,灯光依旧明亮,导诊台的护士依旧站在那里。但原本应该是医院出口的、那面巨大的玻璃自动门和旁边的旋转门所在的位置——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洁的、没有任何接缝的、与周围墙壁浑然一体的白色墙体。墙壁的材质、颜色与周围完全一致,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什么出口,它本就是这面墙的一部分。
汪婷婷难以置信地冲上前,用手拍打着那面墙壁。触手冰凉坚硬,是实心的混凝土结构,绝非幻觉或伪装。她沿着墙壁来回奔跑,试图找到任何可能是门框的痕迹或隐藏的机关,但一无所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门呢?刚刚我们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黄明珠走到原本是出口的位置,用指关节敲击墙面,传来的沉闷回响证实了墙壁的实心结构。她又抬头看向大厅高处原本应该有的窗户——那些用来采光和通风的巨大玻璃窗。
它们也消失了。
所有通向外部世界的窗户,都被同样质地的白色实墙所取代。整个一楼大厅,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没有一丝缝隙的盒子。
光线,依旧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满整个空间,维持着一种虚假的明亮,却更添诡异。
导诊台后的护士,对这三人的异常举动和那面取代了出口的墙壁视若无睹,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站姿和微笑,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林道人闭上双眼,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在他的感知中,整个慈济医院建筑的外壳,都被一层厚重、粘稠、不断流动的黑暗能量所包裹。这层能量隔绝了内外,扭曲了空间,将此地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牢笼。之前感知到的那个沉寂而庞大的恶意核心,此刻正如同心脏般,在这牢笼的最深处,发出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他睁开眼,看向黄明珠和汪婷婷,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我们被困住了。”
“不仅仅是困住。”他补充道,指向那些依旧在“正常”活动的护士和偶尔走过的、眼神空洞的病人或家属,“你们没发现吗?除了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对这种异常毫无反应。他们可能根本不是活人,或者,早已成了这牢笼的一部分。”
物理上的出口消失,通讯彻底断绝,内部人员诡异莫名。
科学、常识、逻辑,在这里被彻底颠覆。
他们陷入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逃离的绝境之中。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无声地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