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小组——或者说，这对外人看来极不协调的强制搭档——成立的第一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就搜索王福贵的方案进行任何“友好”磋商，便被一阵急促的警铃和通讯器里传来的紧急呼叫打断。
“城西！老旧居民区，‘幸福里’三号楼，重大火灾！已确认多人伤亡，现场发现一具遗体有异常情况！请求‘清风’小组立即支援！”
异常情况。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临时指挥点每个人的耳膜。
黄明珠与林道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太快了！王福贵还没找到，地下室的秘密尚未揭开，新的“尸语”竟然已经出现？
没有时间犹豫。赵刚立刻下令，一部分人继续封锁并搜索法医中心地下区域，他亲自带着黄明珠、林道人以及一支精干的小队，拉响警笛，风驰电掣般冲向火灾现场。
城西，“幸福里”小区。还未靠近，就能看到天空中翻滚的浓黑烟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蛋白质烧焦后的特有恶臭。消防车的红色警灯旋转闪烁，水龙带像巨蟒般蜿蜒在地，水流冲击着依旧冒着青烟的建筑残骸。三号楼的一个单元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窗户空洞，外墙黢黑，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残骸。
现场一片混乱。哭喊声、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媒体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幸存者和家属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悲痛。
“尸体在哪里？”黄明珠一下车，就拉住现场负责的消防指挥官问道。
“在里面！最里面那间卧室！”指挥官脸上满是烟尘和疲惫，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火势太大，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已经碳化了。但是我们把他抬出来的时候，他他”
这位见惯了惨烈场面的硬汉，此刻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他说话了？”林道人直接接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指挥官猛地点头，像是找到了理解他遭遇的人：“对！对！就在担架上！我们都听到了！明明人都烧成那样了，喉咙肯定可就是有声音发出来！清清楚楚！”
黄明珠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再多问，抓起自己的勘察箱，对林道人说：“进去看看。”
林道人点了点头，随手从道袍袖袋里摸出两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递给黄明珠一张：“拿着，辟火毒，清心神。里面烧过的东西，不干净。”
黄明珠愣了一下，看着那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感觉一阵微凉。她没有多说，将其放进口袋，然后戴上口罩、头套和双层手套，率先踏入了依旧滚烫、满是积水和灰烬的废墟。
林道人紧随其后，他没有做任何防护，但那浓烈的烟尘和刺鼻的气味似乎主动避开了他周身寸许的范围。
内部的景象宛如地狱。家具、电器化为焦黑的扭曲残骸，墙壁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和钢筋。每走一步，都会激起一片灰烬。高温尚未完全散去，空气灼热。
在最里间卧室的位置，一具已经完全碳化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覆盖着防火布。几名先期进入的痕检和法医同事站在旁边，脸色都极其难看。
“明珠，你来了。”市局的老法医看到黄明珠，松了口气，又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林道人，眼神有些复杂，“这这情况太邪门了。”
黄明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防火布。即使以她的专业素养，看到这具尸体的状态，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涌。尸体蜷缩，通体焦黑碳化，五官模糊，肢体因高温而扭曲收缩，如同一段烧焦的木头。
“死者初步判断为男性，年龄不详。死亡原因为吸入性窒息合并严重烧伤。”老法医在一旁快速介绍，“但是”
就在这时，林道人忽然一步上前，蹲在黄明珠身边，目光锐利地盯住尸体的头部，尤其是口鼻和眉心的位置。
“咒印已经形成了。”他低声道，“虽然被高温破坏了一部分，但核心结构还在。能量反应很活跃，比前两个更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具焦尸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像是一股电流通过。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经验丰富的老法医，都吓得后退了半步。
黄明珠强忍着不适，紧紧盯着尸体。
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混合着炭粒摩擦和气泡破裂声的“嘶嘶”声，从焦尸那几乎融为一体的口鼻部位传了出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电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念：
“下一个”
声音扭曲，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
现场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连外面救援的嘈杂声，似乎也瞬间远去。
焦尸的抽搐变得更加明显，整个躯干都在轻微地震动，覆盖在上面的灰烬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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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口”字吐出，带着一种如同叹息般的尾音，随即，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焦尸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集体产生的恐怖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非人的声响，以及每个人狂跳的心脏，都在无声地尖叫着——这是真实的！
“下一个在十字路口”黄明珠低声重复着，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是预警！赤裸裸的、指向下一个受害者的预警！
林道人脸色阴沉，他迅速站起身，对赵刚说道：“立刻排查全市所有主要十字路口！尤其是阴气重，或者发生过多次事故的！对方在给我们下战书，也是在完成他的仪式！”
他看向那具焦尸，眼神冰冷：“‘尸语咒’的进程在加快。第一个是宣告存在，第二个是状态改变，这第三个，直接就是地点预告。他在玩一个很危险的游戏。”
黄明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对焦尸进行初步检查。正如林道人所言，在尸体那碳化的眉心位置，她借助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勉强看到了一个比前两具尸体更加模糊、但结构依稀可辨的扭曲“鬼眼”斑痕，颜色是一种被火焰灼烧后的暗红色，仿佛渗入了焦炭之中。
“声音是如何产生的？”她试图用科学解释，但面对一具连声道都几乎被焚毁的尸体，任何生理学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再次将其归入“超自然驱动”。
现场的信息被迅速汇总。死者身份初步核实，为该住户一名独居的退休老人，社会关系简单，火灾原因初步判断为线路老化。似乎又是一起看似偶然的悲剧，被幕后黑手利用，变成了传递恐怖预言的工具。
“十字路口范围太大了。”赵刚感到一阵无力感。全市有成百上千个十字路口，如何防范？
“不是所有的十字路口都适合做这种‘法事’。”林道人冷静地分析，“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交通流量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便于操控和仪式进行），最好是四通八达的格局（利于阴气汇聚和扩散），附近最好有水渠、古树、或者年代久远的地下管道之类的‘阴性地标’。”
他看向黄明珠：“黄搭档，该你的专业出场了。结合城市地图和历年来的交通事故记录、非正常死亡记录，筛选出符合这些特征的十字路口名单。要快！”
这一次，黄明珠没有对他的指挥表示任何异议。她立刻拿出平板电脑，接入内部数据库，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逻辑、数据、交叉比对，这是她擅长的领域。
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一个个可能的路口被筛选、排除。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林道人则走到火灾现场的边缘，闭上眼睛，手指快速掐算，似乎在感应着那残留的、指向下一个目标的邪恶气息。
第三句预言已经发出，死亡的倒计时，仿佛在城市的某个十字路口，开始了无声的读秒。这对刚刚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搭档，必须在这有限的窗口期内，破解凶手的布局，阻止下一场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