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走——!!!”如同劈开混沌的惊雷,裹挟着林道人燃烧魂魄所化的决绝与悲怆,狠狠撞入汪婷婷的耳膜,更撞碎了她心中那几乎将她吞噬的绝望冰壳。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去看清那光柱中正在迅速消散的、模糊而透明的身影。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那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开辟出的通道的最后尊重,驱使着汪婷婷的身体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沿、纵身一跃的幼兽,顶着头上血污凤冠那几乎要压碎颈椎的重量,忍着脚上红绣鞋传来的、如同扎根骨髓般的阴寒刺痛,朝着那条在无尽黑暗与阴兵阵列中强行撕裂出的、金红色光芒构成的短暂通道,亡命狂奔!
身后,是光柱爆燃后残留的、灼热而悲壮的气息,以及阴兵被纯阳之气灼伤后发出的、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混乱波动。更远处,是那棺材中恐怖存在被彻底激怒后,发出的、令整个封门村都为之震颤的咆哮!黑雾如同沸腾的怒涛,疯狂冲击着那正在迅速黯淡消散的光明通道。
两侧,是那些被暂时逼退、却依旧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阴兵模糊轮廓。它们头盔下的黑暗“注视”着这个从它们阵列中穿过的鲜活祭品,蠢蠢欲动,只待那通道彻底消失,便会一拥而上。
汪婷婷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的咸腥味混合着凤冠传来的腐臭和诅咒的气息,充斥着她的口腔和鼻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片被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所笼罩的后山区域。
快!再快一点!
她能感觉到,脚下林道人以生命铺就的通道正在变得不稳定,金红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收缩。两侧的阴寒死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重新合拢。
就在她即将冲入后山那片漆黑领域的刹那——
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暖流,如同风中飘摇的蒲公英种子,悄然追上了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她的后背,准确地说,是融入了她一直紧紧攥在手中、那几枚早已变得冰凉的铜钱之中。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是林道人!
是他最后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凝聚着部分记忆与意识的残魂本源!
这缕残魂太过微弱,甚至无法形成清晰的意念,只能如同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依附在那带着他纯阳法力的铜钱上,随着汪婷婷一起,冲入了后山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就在汪婷婷整个人没入后山黑气的瞬间,身后那由林道人魂魄燃烧开辟出的通道,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金红光芒彻底熄灭,被翻涌而至的浓雾和阴兵阵列彻底吞没。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汪婷婷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冰冷的、带着腐烂落叶和泥土气息的地面撞击着她的身体。她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但她还活着。
她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后山?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的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粘稠如墨的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比村子里浓郁百倍的腐臭和死气,几乎令人窒息。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地,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枯树根和不知名的、颜色暗沉的菌类。四周隐约可见一些扭曲怪异的树木枝干,如同挣扎的鬼爪,伸向漆黑的天幕。
寂静。
一种比村子里的死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仿佛这里是一切生命的禁区,连风声和虫鸣都彻底消失。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铜钱。那几枚铜钱此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是林道人那缕残魂带来的唯一慰藉。
现在该怎么办?
林道人用生命为她争取到了进入后山的机会,但接下来呢?他最后只说“找到阵眼,摧毁它”,可这后山如此之大,黑气如此之浓,阵眼在哪里?又该如何摧毁?
茫然和无助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青黑色的尸斑在如此浓重的阴气环境下,仿佛活了过来,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边缘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头顶的凤冠也变得更加沉重,冰冷的金属紧紧箍着她的头颅,无数怨念的碎片在她意识边缘蠢蠢欲动,似乎随时会再次将她拖入疯狂的深渊。
脚上的红绣鞋,则像两个连接着深渊的泉眼,不断将冰冷刺骨的死气注入她的体内,加速着她生命的流逝和“尸化”的过程。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眩晕,汪婷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在这片黑暗的林地中探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目光所及,皆是破败与死寂。她看到一些半埋在泥土里的、破碎的陶罐和瓦片,看到一些悬挂在枯枝上的、早已风干变成黑色的布条,甚至在一处低洼的泥地里,她看到了一截半露出来的、森白色的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
这里果然是乱葬岗!是封门村丢弃尸骨的地方!
她心脏狂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向前。林道人的残魂依附在铜钱上,没有任何指引,她只能凭着直觉,朝着阴气最重、感觉最危险的方向摸索。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的黑气似乎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液态,在空中缓缓流淌。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是那里吗?阵眼所在?
汪婷婷屏住呼吸,压下心中的恐惧,朝着那片区域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她看清了。那是一片被几棵异常粗壮、形态狰狞的老槐树环绕的空地。空地的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土坑!
土坑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挖掘开,又或者是从内部崩裂形成的。坑口不断有浓郁如墨的黑气如同井喷般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臭。而那令她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正是从这坑底深处传来!
这里就是“它”的巢穴?锁阴之局的阵眼核心?
汪婷婷停在距离土坑十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那坑中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恐怖,仅仅是站在这里,她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吸进去,彻底湮灭。
怎么办?摧毁它?拿什么摧毁?她手无寸铁,只有几枚铜钱和两张符纸,如何能与这积累了数百年怨煞之气的核心抗衡?
就在她望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土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措时——
手中那几枚铜钱,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
是林道人的残魂!
那缕微弱的意识,似乎感应到了此地核心的邪恶气息,正在拼命地传递着什么信息!
汪婷婷福至心灵,连忙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丝与铜钱相连的微弱感应中。
没有清晰的语言,只有一些破碎的、夹杂着强烈执念的画面和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一座残破的古碑,碑文模糊,隐约可见“敕镇”、“幽冥”等字眼碑下,似乎压着什么
一张猩红色的纸?上面用某种暗沉近黑的墨迹,写着扭曲的文字像是一种契约?婚书?
一个穿着古老样式、破损不堪新郎服饰的干尸?它被困在碑下?与那婚书在一起?
破坏撕毁那纸释放或者毁灭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铜钱上的灼热感也迅速消退,那缕残魂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陷入了彻底的沉寂。
汪婷婷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明白了!
林道人最后用残魂传递的信息,指出了真正的破局关键!
这后山阵眼的核心,并非只是这个不断喷涌阴煞之气的土坑!在土坑附近,或者说,在镇压这土坑的某个地方,存在着两样东西——
“鬼新郎”真正的尸身!以及,那封代表着“契约”的婚书!
封门村先祖与这后山邪物签订的,恐怕并非简单的饲喂协议,而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恶毒的“冥婚”契约!以村中女子为“新娘”,以后山邪物为“新郎”,通过这种邪异的仪式,完成能量的输送和某种规则的绑定!
而要解除这持续了数百年的诅咒,就必须找到这冥婚契约的凭证——那封婚书,以及契约的另一方——“鬼新郎”的尸身所在!
只有找到它们,撕毁婚书,或者彻底毁掉“鬼新郎”的尸身,才能从根本上瓦解这个邪恶的仪式,切断能量的输送,或许还能对这后山的邪物造成重创!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虽然微弱,却真切地存在着!
汪婷婷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老槐树环绕的空地和那个不断涌出黑气的土坑。恐惧依旧存在,但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明确的目标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道人用生命为她指明了方向。
现在,该她去找了。
找到那古碑,找到那婚书,找到那“鬼新郎”的尸身!
在这片代表着死亡与诅咒根源的后山禁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