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欲言又止。
车厢陷入一片死寂。
昏暗的光线从车窗斜切而入,勾勒出季砚深侧脸的轮廓。
他下颌线绷得象刀锋,颧骨在阴影里显出冷硬的弧度,鼻梁到唇峰的线条利落而深刻。
他睁着眼,血丝细细密密爬满眼白,象是缓慢皲裂的瓷器。
指尖几乎要将手机捏变形。
无论他怎么改变、赎罪、尽可能地为她好。
在她心里,他依然还是那个可怕的、需要被防备的、会走漏消息的、不稳定的疯子。
被永远钉死在了过去的耻辱柱上。
连被她纳入“自己人”范畴的资格都没有。
“呵。”季砚深自嘲一笑,眼底一片荒芜,“行,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苍白、疲惫、眼底猩红的脸。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他毫无意义坚持了五十个小时的,那片海。
潮声隐隐传来,拍打在他心头,潮湿得难受。
他其实早就明白了,自己在时微崭新的人生剧本里,连一个配角都算不上。
直到掌心的手机传来震动。
季砚深垂下眼帘,划开接通,视频晃了晃,露出一张小脸。
晏晏被保姆抱在怀里,额头贴着卡通图案的退热贴,小脸有些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看到他,就咧开嘴含糊地喊:“爸……爸……”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生病的哑。
季砚深喉咙一紧。
方才那些翻涌的暴戾、自嘲与荒芜,倾刻间烟消云散,心间只剩下一片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柔:“爸爸很快就回去。”
看着屏幕里儿子依赖的眼神,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乖,再等一等。”
屏幕暗下去后,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季砚深对司机吩咐一句:“回瑞士。”
他还有必须回去的地方,还有更需要他的儿子。
……
别墅露台,夜风凌厉。
时屿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半截,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灭。
直到肩头一暖,他才回过神。
时微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轻声问:“谁的电话?”
时屿将烟头摁灭在石栏杆上,挥散面前的烟雾,才沉声道:“季砚深。”
时微眉心微微一蹙。
“他这些天一直在海边亲自盯着搜救,是为了让你觉得还有希望……我刚把实情告诉他,让他停了。”时屿看着她的反应,低声解释。
时微这才恍然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她眉心蹙得更紧,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滞涩。
“姐,你放心。”时屿以为她在担心,连忙安抚,“他不至于走漏消息。”
时微轻轻摇头:“我信他不会,他……变了。”
人总会变,总会成长。
哪怕是偏执的季砚深。
时屿尤豫了下,还是开口:“他刚才电话里……听起来挺受伤的,好象以为你是故意不告诉他。”
时微怔了怔,垂下眼睫。
片刻静默后,她抬起眼,语气很淡:“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她转身走回屋里,径直上了楼。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才点开通讯录。
往下划了很久,在黑名单里,找到了一个陌生号。
她轻轻吸了口气,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