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起伏，虚悬感似乎消失了。
余小钱闻到午后麦酒香，不着痕迹和冷雪白玉兰香在融合，味道淡淡的。
耳边的刺耳的提示声也消失了，很安静，他觉出一丝温暖和踏实。
又后来，耳边响起脚步声，由远到近，同时头顶响起一道无奈的叹息……就像做过抗争，然结果已注定。
是谁？
余小钱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白光，光线明亮，他迷茫片刻，视力逐渐清晰，看见了商远洲守在床边，拿着测温仪对着额间测量温度，“滴”的一声响，上面显示374度。
余小钱四肢无力，喉咙干涩紧绷，“好渴……”
商远洲惊喜垂眸，“醒了？”
余小钱嗓子疼，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又说了一遍，“想喝水。”
“好，我给你倒。”商远洲手有点抖，叫他倒杯水，却洒了一桌子。
余小钱想笑话他骨子是被人伺候惯的，半点活都不会干。
可在他转身，将水递给他时，余小钱看清他眼底下青黑，话一下子哽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
房中输液声滴答作响，余小钱喝完水，得到甘霖的喉咙终于舒适，他问，“节目组呢？现在几点了？”
商远洲变了脸色，忍不住出声教训，“醒来都不知道先关心自己的身体吗？谁叫你头发不吹干，浑身是水就上床睡觉？”
余小钱烧还没退，清醒中又带着迷糊，找补着，“你不要生气，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声音很轻，商远洲却莫名从中听出几分优越感，就像他曾多次经历过生死，最后都侥幸活了下来。
商远洲不乐意伺候了，五指并拢，然后掐住余小钱他两边脸颊，用力地错手一捏。
余小钱吃痛出声，却在商远洲不悦的目光中，讪讪闭上嘴。
“要懂的避谶。”商远洲说。
这一觉，余小钱昏睡了一天一夜，傍晚又输了两瓶液，平时精力无极限的人，被折腾得异常憔悴。
输完药水，佣人送来清粥小菜，余小钱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嘴里发苦勉强吃两口，吃不下了。
商远洲叹了口气，打电话叫佣人送来一小罐白糖，挖了三勺放入粥中，搅拌融化，慢慢喂给余小钱。
余小钱不爱纯甜口，也没胃口。
商远洲虽冷着脸，却一直忙前忙后陪着，余小钱看在眼里，在心中开了个银行，就一个他客户，欠了几笔，取了几笔，想一一记在心中，免得到时还不清。
余小钱想说话，耳边清静，他突然想明之前和明煜聊天时的不对劲。
他和商远洲是夫夫，要道歉叫上他们一起才合理吧。
“昨天——”
“好好吃饭，身体那么差。”商远洲直接将温度适宜的甜粥喂进他嘴中，信息素几经融合，唾/液交换，他最是知道余小钱口腔大小。
两勺粥，就能塞满。
本是骨相皮相相宜的相貌，这段时间又瘦了一圈，医生说，余小钱是着凉发烧，进而引发腺体热，需要alpha陪伴，释放安抚信息素，才能缓解症状。
但究其根本，是他的身体早已处在超负荷状态，所以这一次生病才会这么严重。
商远洲想不明白，余小钱身上到底有什么压力。
他的弟弟余小金病情得到控制，只需排到心源，就可动手术。
他的公司上线两部作品，无一不是收视火爆，连即将上线的《夺命》都在待播剧第一名，蓝星前景大好，想合作的投资方多如牛毛。
他本人凭借直播选角超神演技，《千金归来》年度爆剧编剧成功翻身，后在家综里的古灵精怪表现，更是吸粉无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为何他像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一样，拼了命在赶进度。
商远洲见过很多次，他白天拍节目，晚上写剧本，抓住空闲时间处理公司诸多事宜，要教，要回复经验不足的下属问题和留言。
几乎是连轴转，将一天的时间堆满。
更让商远洲不舒服的是，余小钱总会在无人时，不自觉露出寂寞孤寥的神情，在某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笑至极的想法——余小钱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如同外星来客，对这个世界没一点归属感。
但这不可能。
这种一听就十分荒唐的幻想，只会存在小孩子的睡前小故事中。
信这个，还不如怀疑现在的余小钱，是之前那个余小钱的第二人格。
手机响了一声，商远洲的思绪被拉回。
打开微信，是明煜发来信息。
商远洲端着已经没有粥的碗，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明煜不放心，发来消息询问余小钱的身体情况，商远洲简言易概回了两句。
手机又响了一下，明煜又发来新消息。
明煜：“余小钱并无人格分裂迹象。”
明煜：“远洲，你不能因为你爸爸的事情，从而对余小钱有这种怀疑，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猜想错误。
商远洲没有回复明煜，余小钱和过去大相径庭，性格，爱好，能力都天翻地覆，他被现在的余小钱吸引，同时又心生顾虑和害怕。
怕余小钱离开，更怕余小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消亡。
商远洲不喜欢患得患失，他掌控欲很强，喜欢掌控全局。
所以很早之前，他就向明煜请教过相关事宜，然而是否人格分裂，只靠简单的文字描述或几段视频，实在难以判断。
好在这一次家综拍摄，两人能线下见面，昨晚明煜见余小钱一是道歉，二是受商远洲之托，诊断余小钱是不是第二人格。
根据明煜初步观察，余小钱言行合一，无记忆断层，无身份认知障碍，性格上转变应是遭受重大事件打击后，出现的正常心理应激反应。
至于才学能力等，其实余小钱并不笨的，明煜收集资料时，和余小钱高中老师通过电话。
对方语气惋惜，余小钱成绩在校一直排名前列，只是他忙着打工，之后更是进组拍戏，耽误了高考，不然以他的成绩，考上重本根本没问题。
商远洲信的过明煜。
虽然结果，和他的猜想完全不一样。
但，不是就好。
商远洲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抬头看向镜子，一夜未眠，他眼里一片血腥，活像个从地狱血场爬出的阎王罗刹。
一碗热粥下肚，身体舒服一些。
余小钱抬头看向悬浮于眼前的面板，昨晚他头昏欲裂，神志不清，连情感值什么时候突破到30亿都不知道。
好在这一次，宛如单机智障的系统，检测出了宿主生病，自动开启防护模式，将屏蔽单笔数值上调至二十万，不让重病看着十分可怜的宿主，脑袋嗡鸣，直接变成傻子。
窗外树木葱郁静谧，余小钱点开感情值名单，第一名还是商远洲，单单昨天就破了五千万。
难怪吵的他头痛。
余小钱太阳穴有些胀，兀自叹了口气，银行只有钱财，可客户要情谊，真是一笔烂账，难算清。
……
家综计划拍摄是21天，先后在嘉宾家乡经停5天，之前沈言爆出梅紫偷税漏税已耽搁一天，现在余小钱又重度发烧。
姚导真心感慨最近水逆，可拍摄不能再停，余小钱生病，商远洲陪护不能拍摄。
少了他们两人，今天家综拍虽顺利，但看点也少了一大半，连平时十分热闹的弹幕看着都安静很多。
等拍摄一结束，姚导就来关心余小钱的病情了。
正巧梁庄的住家医生掐着点，过来复查，检查结果显示虽还发着烧，但温度在退，明天应没什么大碍了。
商远洲全程表情都不太好。
他眉眼冷俊，身材高大挺拔，一旦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无端让人感到畏惧，不敢在他面前高声。
姚导本来想说的话，都在商远洲淡淡瞥过来的眼神中梗住,他十分知趣，拉着其他几位来探病的嘉宾告辞。
时燃不想离开，他心疼商远洲不眠不休照顾余小钱，即便是顶级alpha一天一夜释放信息素，也是受不住的。
可他们家一向是商远洲做主，只要商远洲发话了，无论好坏，不管情愿与否，时燃都只能遵守听话。
时燃哭丧着脸和孟子繁一起离开了。
商远洲锁上门，房间里一下变得安静，余小钱看着他去卫生间拧湿了一条白色毛巾。
端着水盆，坐在床边要给他擦脸，余小钱想拒绝，可他在发烧，没力气，推不开。
余小钱便说，“我自己来。”
商远洲声音低八度，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自己照顾到生病的人，没有话语权，听话就行了。”
这是第一次商远洲对他露出不耐烦，语调冷淡不悦，但眼神分明带着心疼。
余小钱一噎，推不开，讲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任由摆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