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魔宫主殿的檐角,我站在东廊下,手里还捏着那枚玉简。屏幕早就黑了,但我没放回去。风停了,阵盘的金光也收了,可手腕上的那道细痕还在,温温的。
玄烬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一块墨晶石递到我面前。
这石头不大,通体乌黑,表面打磨得光滑,一面刻着一圈金线,绕成个环。我没接,看了他一眼。
“婚仪督办印。”他说。
我明白了。这是要我来管婚礼的事。
我伸手接过,掌心一热,石头像是活的一样,轻轻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堆在廊下那座小山似的贺礼。
血焰宗送来的三头焰蜥正被铁链锁着,喷火的声音噼啪响。北岭商会的七匣蚀骨香摆在案上,盖子没开,但甜腻的气味已经飘出来。幽冥火山匠坊那对玄铁婚铃挂在钩子上,铃舌是倒刺形状,风吹过来也不响。
我走过去,挨个看。
这些礼数我都懂。魔界讲究排场,更讲究试探。送活物是看你会不会驯,送毒香是看你有没有眼力,送带刺的铃铛……那是老规矩,说是能驱邪,其实是在提醒新人——别忘了魔界的铁律。
我蹲下来,在礼堆里翻了翻。
最底下压着一只乌木匣。没有封条,没有署名,只用一根黑丝缠了几圈。丝线很旧,颜色发灰,像是泡过水又晒干的布条。
我不动声色,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半包辣条。是老张昨天塞给我的,油纸都皱了。
我撕开,捏了一小截,碾碎,撒在匣盖边缘。
辣条渣刚落地,那层浮尘一样的东西忽然微微颤动。接着,一点青晕从缝隙里渗出来,像雾,又不像雾,只有眨眼的工夫就散了。
我盯着那抹青色,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名字。
幽梦。
不是她本人,是她的手段。原剧里她用过一种叫“腐心椒粉”的东西,混在香料里让人神志不清。那玩意儿有个特点——遇到真正的辣椒素会显青光。
我缓缓抬头,目光扫向廊柱后的阴影。
赤燎就靠在那里,一手拄着长戟,眼睛已经盯住了那只匣子。他没动,也没说话,但肩背绷紧了。
我站起来,把空油纸揉成团,扔进旁边的铜盆。火苗跳了一下,烧没了。
玄烬依旧站在台阶上,没走近。他看着我,又看向乌木匣,眼尾那颗痣在晨光里特别清楚。
我没开匣。
反而转身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礼单最上方写下:“婚仪督办,林小满。”
字写完,我把墨晶石往纸上一按。金线环在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事归我管。
我回头,指着乌木匣:“先放着。”
赤燎抬眼,看了我一下。我冲他摇头。
他懂了。没再上前,但长戟横了过来,守在礼堆边上。
我走到檐下,打开随身的小布包。里面有几张符纸、一支炭笔、一小瓶辣椒粉,还有我昨晚画的流程图——《婚礼筹备七日推进表》。
第一天:清点贺礼,分类登记。
第二天:确认宾客名单,安排席位。
第三天:布置主殿,调试阵法……
我正低头改第三条,忽然闻到一股味。
冷梅混着铁锈。
很淡,一闪而过。
我手指一顿。
这不是现在闻到的。是我上次去玄烬密室时留下的记忆。他书架最里面有一幅画,褪色严重,画的是株梅花,旁边系着一根黑丝,和匣子上的一模一样。角落写着三个字:薇薇手植。
我猛地抬头,看向乌木匣。
幽梦不可能活着。但她留下的东西,或者她炼过的邪术,还在被人用。
谁送的?为什么现在动手?
我慢慢走回匣子前,蹲下,指尖轻轻拂过那根黑丝。
没温度,也不粘手。但当我碰到丝线结扣的位置时,指腹传来一丝滑腻感——像是涂过某种油脂,用来防腐,也能藏气。
我收回手,擦都没擦。
转身走向案桌,提笔在礼单背面写:“无名乌木匣,疑似残留‘腐心’类邪气,暂封存,待查。”
写完,我吹干墨迹,把纸压在墨晶印章下面。
然后我去拎起那坛北岭送来的蚀骨香,倒了一点在空碗里,再撒上半勺辣椒粉。
碗里立刻腾起一阵白烟,带着焦苦味。
果然有问题。这种香正常加热只会变甜,冒烟说明加了料。
我冷笑一声,大声说:“所有贺礼,统一登记,未经检测不得入内殿!”
声音传出去,几个负责搬运的魔仆立刻停下动作。
赤燎走过来,低声问:“要不要拆?”
我看了一眼玄烬。他还站在原地,袖口微动,一道极淡的黑气顺着廊柱浮雕爬上去,转眼消失不见。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整个主殿的气机已经被他锁死了。这只匣子,哪怕炸开,也伤不到人。
但我不能让他出手。
这不只是防一次袭击。这是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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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不拆。让它在这儿,谁都看得见。”
赤燎皱眉:“万一……”
“万一它想闹事?”我打断他,“那就让它闹。我们正好看看,是谁不想让这场婚礼办下去。”
我说完,转身去翻别的礼盒。
血焰宗的蜥蜴我让喂了特制饲料,北岭的香我贴了标签封存,玄铁铃我让人挂到主殿门口,当装饰。
忙完一圈,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我回到东廊,发现那只乌木匣被挪了个位置。原本在最底下,现在被垫在了一个锦盒下面,像是有人悄悄动过。
我蹲下,仔细看匣底。
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半片残叶。
我心里一沉。
这个标记我在资料库里见过。是厉敖那一支的老图腾。他们家族早年败落,这符号几十年没人用了。
但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玄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下来,站在我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我说,“等它自己露出破绽。”
他点头,没再多说。
我抬头看天。阳光很好,照在主殿的琉璃瓦上,反着光。
远处传来钟声,是启明塾的上课铃。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是孙女昨天交的提案——《婚礼当天小朋友表演节目建议》。
我笑了下,提笔在上面批了个“准”字。
然后我把它放在乌木匣旁边。
明晃晃的。
谁都能看见。
赤燎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怕?”
“怕什么。”我说,“它敢动孩子的东西,我就敢掀了它的老底。”
话音刚落,那乌木匣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地面传来的震动。
我低头看。
匣子没开,但那根黑丝,断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