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我翻了三遍工坊报上来的数据。西区的自动喷水壶还在运行,北岭排水系统零故障,启明塾那幅壁画底下又贴了十几张新纸条。有人画了个笑脸,说昨晚孩子自己关灯睡觉了。
这说明一件事——我们真的在变好。
不是靠谁一声令下,是所有人一起推着往前走。以前我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现在我想试试别的事。
比如,走出去。
我拿着玉简去议事殿时玄烬已经在了。他低头批奏折,指尖划过一行字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我没打招呼,直接把玉简拍在桌上。
“我们要出访。”
他抬眼。
“仙界、妖界、佛界,都去。”我说,“不能总等别人来查我们改没改好,得让他们亲眼看看。”
赤燎站在旁边立刻皱眉:“你离开魔宫?现在?”
“为什么不行?”我反问,“你觉得外头比这儿还危险?咱们自己人都开始修路灯了,他们反倒不敢信?”
玄烬没说话,伸手把那份玉简拿过去看了半晌。里面是这三天的成果汇总:照明覆盖率提升六十,便民订单涨了三倍,军营积分献策报名破千,连最老的铸剑铺都装了学生做的磨刀机。
最后一页是我写的那句话:“魔界不是靠恐惧统治,而是靠每个人说话都算数。”
他看完放下玉简,点了头。
“准。”他说,“但赤燎随行,护卫不撤。”
我松了口气。这事成了第一步。
当天我就召集人手整理资料。工坊交来一批自动巡逻傀儡图纸,市政那边做了暖光晶液样本,教育口把启明塾孩子们写的愿望收集成册。我把这些全打包,做成一套“外交礼包”。
临出发那天早上,我在城门口看见不少居民自发来了。没人组织,但他们带来了东西。有送小点心的,有塞符纸祝福的,还有个老头非要把自家祖传的避尘铃挂我腰上。
“别嫌旧。”他说,“走得远的人,得有点响动,让路上的鬼知道你是活的。”
我笑了,真挂上了。
队伍出发时太阳刚升起。赤燎穿甲佩刀走在前头,脸色不太好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堂堂魔将护卫一个不会打架的女人去别界求和,听着就不像话。
可我不这么看。
我们不是去求谁施舍,是去告诉他们:魔界变了,而且不用你们动手打,是我们自己改的。
第一站是仙界边境。
守将站在城楼上,远远喊话:“未经通报,魔族不得入境。”
我没急。命人把礼盒放在边界石台上,附上玉简:“此为魔界民用科技,愿无偿分享,助贵界边防减载。若无意接收,三日后取回。”
然后我们就地扎营,等。
风不大,但挺冷。赤燎坐我旁边,盔甲都没脱。他盯着仙界城墙看了半天,忽然说:“他们不会拿的。”
“会。”我说,“不是因为多想要,是因为好奇。谁见过魔族送技术不带条件的?”
果然第五天清晨,城门开了。
一个年轻弟子走出来,捧着盒子仔细检查后抬头:“奉命接洽友好交流。”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笑了。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接下来几周我们跑了三个地方。
仙界那边主打技术互补。我把自动化管理方案递上去,换了几份高阶符阵知识回来。有个老学究非说我这套是歪门邪道,结果他徒弟当场用积分制给自己宿舍搞了卫生轮值表,效率翻倍。
妖界态度复杂,嘴上说不信,眼睛却一直往传讯塔模型上看。我干脆送了个成品过去,教他们怎么连信号中继。后来听说偏远部族第一次收到亲人的消息时,整个村子放了一夜烟花。
最难的是佛界。
一进门就有长老念经驱魔,说我身上阴气太重。我也没恼,只把静心冥想辅助阵盘拿出来:“这不是什么魔器,就是个白噪音装置,能让人睡踏实点。”
那人愣住。
我接着说:“你们讲清净,我们讲实用。其实都是为了让心里踏实。”
他没再说话。
每次见面我都讲普通人的事。西区老人自己买菜,学徒改良传音符,孩子们半夜偷偷画画。我说:“一个地方好不好,不看宫殿多高,而看最弱小的人能不能抬头走路。”
这话被一个妖界使者记下来了。后来两界通商条约开头就写了这一句。
三个月后,六项协议落地。
跨界应急通讯网开始建,边境集市试点开放,低魔耗照明系统送往寺庙当长明灯。还有好几个地方主动申请派民生顾问,想学积分激励和共建模式。
魔界的名声一点点变了。
不再是那个靠武力压人的地方,而是有人愿意听听你说什么的地方。
回程那天我站在城楼上往下看。街上多了很多新张贴的符纸,上面写着“欢迎来做客”。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编花环,嘴里唱着新童谣:“东有仙客来,西有妖朋至,魔界大门开,人人都是主。”
赤燎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半步。
“以前我觉得你做的事太软。”他说,“现在明白了,能让敌人停下来看一眼,比一刀劈过去更难。”
我没回头。
“下一步,他们会来的。”我说,“不是来查我们,是来找合作。”
玄烬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看到“外交进展”那栏时停了一下。他拿起笔,在“广结善缘”四个字上轻轻画了个圈。
他知道,我已经不在需要他挡在前面的位置了。
而我也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就不会再关上。
傍晚我坐在工坊门口整理反馈单。一份匿名提案夹在里面,封面写着“跨域教育合作构想”,署名空白。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字:
“原剧主角团将于七日后抵达烬灭城,请求接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