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大开,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那块新换的匾额——“欢迎来吵”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像是谁憋了一肚子火挥出来的。
赤燎站在我旁边,低声说:“人都到了。”
我没应声,抬脚就往里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几位长老,后排挤满了厨子、扫地的、守门的,还有几个抱着留影石的小吏,一看就是报社派来的记录员。
厉长老坐在主位,胡子一抖一抖的,见我进来,冷哼一声。他旁边那个穿深紫长袍的长老直接把权杖往地上一顿,声音炸出来:“今日召集诸位,非为议政,而是要问一问——区区一个凡人女子,有何德何能,享万民共宴之礼?”
这话一出,后排嗡地吵起来。
我走到正中间站定,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咱们不听谁嗓门大,也不看谁胡子长。咱们投票。”
全场安静了一秒。
“啥?”有人小声问。
我举起三块玉符,红的是赞成,黑的是反对,灰的是弃权。“三项议题,当场表决。第一项:千灯阵要不要保留?第二项:噬魂河誓约是否简化流程?第三项:万民宴规模减不减?”
厉长老猛地站起来:“荒唐!婚典仪轨自有古法,岂能由庶民举手决定?”
“可这婚礼也不是您结。”我笑,“是魔尊和我。他又没让您掏灵石,您急什么?”
底下有人噗嗤笑出声。
紫袍长老拍案而起:“你出身低微,不懂礼制,妄图以俗乱雅,居心何在?”
我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那你懂礼制?那你告诉我,上一次魔尊大婚是什么时候?”
他一愣。
“三百七十二年前。”我接上,“当时魔尊战死沙场,新娘殉情跳了焚心崖。从那以后,魔界再没办过婚礼。所以你说的‘古法’,是拿一本三百多年没人用过的破书,来管我现在的事?”
没人说话了。
我环视一圈:“既然没有成例,那就按现在的人怎么说。咱们先投第一项——千灯阵,留不留?”
我把玉符发下去,每人一块。赤燎负责收票,动作利索得像在点军械。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赞成:八百三十七票
反对:四十九票
弃权:十一票
我拿起结果念完,底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厨房那边一群人直接站起来鼓掌,有个切菜的大婶激动得把菜刀扔了。
“第二项,噬魂河誓约,要不要简化?”我继续问。
这次争议大了些。老派认为必须全程吟咒九遍,新人绕河三圈,献祭三牲。我说:“绕三圈得走两个时辰,我穿高跟鞋吗?再说三牲太贵,猪牛羊一头都不便宜。”
有人笑。
“我提议改成两人牵手过桥,说一句心里话,由河水见证。既庄重,又不用跑马拉松。”
投票结果出来,赞成票还是压倒性。
第三项“万民宴缩减规模”时,厉长老突然开口:“若不限制人数,耗资巨大,财政难承。”
我点头:“有道理。所以我做了预算表。”
我把一张画满数字的绢布挂到墙上,指着说:“今年魔界税收比去年多了四成,一半来自仙魔合资坊。光火锅底料出口就赚了两百万灵石。咱们花五万办宴席,占不到总收入的三十分之一。”
我顿了顿:“而且这不是浪费,是消费。钱会流回市场,厨子有活干,乐师有演出,连卖瓜子的都能多挣几串。”
后排一个卖烤串的小哥举手喊:“我要摆摊!”
全场哄笑。
厉长老脸色铁青:“你不过是个送外卖的,懂什么经济?”
“我不但懂,我还做过kpi考核。”我直视他,“你们知道为什么《八卦周报》能赢官司?因为我们有数据支撑。今天这场会,也不是靠嘴皮子,是靠事实。”
我说完,看向角落里的记录员:“小莫,放数据。”
小莫立刻启动留影石,空中浮现一行行滚动数字:
最后一行写着:“最希望参与的事件:魔尊婚礼”。
厉长老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收起玉符,翻开下一页:“接下来我说说创新环节。”
“第一,‘魔界版爱的告白’。我会在烬灭城设一面墙, anyone——哦,任何人,都可以写下对爱人想说的话。每天选十条念给全城听。”
“第二,‘穿越魔界的爱情之旅’。从西祠堂出发,经过阴阳火锅街、八卦报社、最后到噬魂河桥头。沿途设六个打卡点,集齐印章的领限量版麻辣烫券。”
“第三,婚礼当天,我会做一道新锅底——杨枝甘露鸳鸯锅。甜辣双拼,象征我们俩的结合。”
说到这儿,我看向门口。
玄烬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我没停:“最后,我想请所有人为新人准备一份礼物。不拘形式,可以是一首歌,一幅画,甚至是一句祝福。这些东西,我会收进‘魔界记忆库’,封存千年。”
大厅里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零星几下,接着越来越密,最后整个议事厅都在震动。那些平时不敢说话的仆役、杂役,一个个站起来拍手,眼里发亮。
赤燎站在我身后,低声说:“我刚才数了,九成以上支持你的方案。”
我笑了笑,转向长老们:“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厉长老缓缓坐下,闭上了眼。
紫袍长老咬牙:“你这是用民意裹挟正统!”
“正统不是死的。”我说,“魔尊能打破仙魔壁垒,为什么不能有一场不一样的婚礼?如果连一点新意都不能容,那这个魔界,也就真的死了。”
我说完,看向玄烬。
他走进来,把食盒放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面,热气腾腾。
“你昨晚说要煮面。”他看着我,“我让人做好了,送来。”
我愣住:“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他声音不高,“包括你说‘这场婚礼,要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
他转头看向众人:“她的方案,我准了。”
议事厅再次沸腾。
我低头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事儿真成了。
我们真的要把一场被骂“奢靡”的婚礼,变成整个魔界的节日。
赤燎走过来,递给我一份名单:“安保安排好了,三处意见登记台也搭起来了。另外……”他顿了顿,“厨房说,杨枝甘露锅的配方,他们想试试。”
“让他们试。”我笑,“失败十次都没关系。”
我正要说什么,眼角忽然瞥见门口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人。
那是一片轻飘飘的花瓣,白色,带着淡淡幽香,从门外风里卷进来,落在玄烬刚放下的食盒边。
我伸手去拿。
花瓣入手瞬间,传来一丝极冷的触感。
像是谁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