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我手里的样稿被吹得哗啦响。玄烬没走,就站在我旁边,影子和我的靠得很近。
他忽然开口:“你说,若将今日之事,昭告天下,如何?”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月光正好落在他眼角那颗黑痣上,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你是说……办个庆典?”我问。
“不是为了我。”他看着远处的城灯,“是为了他们——那些愿意相信改变的人。”
我没吭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子,又抬头看看他。这人平时一句话能冻死人,现在居然主动提要搞活动?
我笑了:“那得有火锅,还得放烟花。”
他轻哼一声:“随你。”
七天后,烬灭城广场挤满了人。赤晶石搭的彩门亮着红光,幽光水母飘在天上当灯笼,连火山熔岩都被引下来取暖。中央摆着百口大锅,全是红油翻滚,香味冲得人直咽口水。
《八卦周报》的小莫和小柳架着玉符直播阵,对着镜头喊:“三、二、一——庆典开始!”
鼓声炸响,人群欢呼。我和玄烬从魔宫高台往下走。他今天没拿权杖,也没坐主位,而是直接牵起我的手,走进了人群。
全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有人尖叫:“魔尊牵手了!!”
“谁啊那是?外卖娘?!”
“快记下来!今天必须载入史册!”
我们走到一家火锅摊前停下。我顺手捞起筷子涮肉,调了个酱料,还教旁边一个犄角小孩怎么夹毛肚不掉。玄烬站我边上,不动声色把我往里护了护,挡住后面涌上来的人。
我辣得直哈气,他立刻递来一杯冰镇灵露。
我没接,笑着说:“你这是怕我当场升天?”
他说:“死了没人给我送外卖。”
周围人听见了都笑。玉符屏把这一幕实时投到空中,底下一片起哄。
午夜到了,千盏魔焰灯笼升空,拼出“变革·共生”四个古魔文。灯光映得整座城像烧了起来。
突然,玄烬转身面对我,在所有人注视下,抬起我的手举过头顶。
没有说话。
没有宣誓。
就这么一个动作。
全场炸了。
老魔匠抹着眼睛:“我活了三百岁,头回见魔尊笑得这么像个人。”
年轻魔族举着留影石狂拍:“这波cp我锁死了!热搜第一必须是他们!”
庆典快结束时,我靠在观景台喘气。脚都站麻了,但心里特别踏实。
玄烬端来一碗面,碗底沉着双份牛肉。
“累?”他问。
“值。”我吸溜一口,“你看那边。”
他顺着我看过去。一群小孩蹲在地上用发光粉笔涂鸦:一个穿外卖服的女孩牵着戴王冠的男人,头顶写着“我们的英雄”。
他低笑:“他们编故事的速度,比你还快。”
我眨眨眼:“那咱们就让他们一直传下去呗。”
他没说话,只是站到我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
焰火在天上炸开,照得人脸一阵红一阵亮。
下面还在跳舞喝酒,有人跳上桌子唱起了新编的小调:“外卖娘一到,魔尊也绕道;一碗麻辣烫,胜过千年道。”
我笑出声。
玄烬瞥我一眼:“你教的?”
“我哪有这本事。”我摆手,“肯定是哪个吃货自己编的。”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以后每年,都办一次。”
我愣住:“你说真的?”
“我说话,何时假过。”
我嘿嘿笑:“那明年加个甜品节,我要推杨枝甘露锅。”
他皱眉:“那是什么?”
“冰沙打底,椰奶做汤,芒果西米当料,最后撒一把仙界雪莲粉。”我比划着,“清凉解腻,绝对爆款。”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点头:“准了。”
我正乐着,忽然听见下面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空中玉符屏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影像——是我第一天穿着外卖服冲进魔宫,摔了一跤,爬起来还喊“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底下笑成一片。
我又听见有人喊:“再放一遍!这个必成经典!”
玄烬嘴角抽了抽:“删了。”
我赶紧拦:“不能删!这是历史资料!”
“那就关掉。”
“不行!这是全民记忆!”
他看我一眼:“你很会讲条件。”
我挺胸:“那是,社畜基本功。”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站在那儿看屏幕一遍遍重播我摔跤的画面。
人群越笑越大声。
有个小孩举着手喊:“姐姐!明年我还想吃你煮的面!”
我冲他挥手:“管够!”
另一个小姑娘踮脚喊:“姐姐!你和魔尊是不是一对啊?”
全场瞬间安静。
我还没开口,玄烬先说了话。
“她不是魔尊的人。”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
所有人脸色一变。
我心一沉。
结果他顿了顿,接着说:
“她是整个魔界的人。”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有人喊:“封她为荣誉魔民!”
“加俸禄!发勋章!”
“以后谁欺负外卖员,就是跟全魔界作对!”
我傻站在原地,眼眶有点热。
玄烬侧头看我:“怎么,说不出话了?”
我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今天嗑假药了吧?”
他抬手,轻轻弹了下我脑门:“回家再说。”
我揉着额头嘟囔:“谁跟你回家。”
“你的房间。”他说,“在我寝殿隔壁。”
“哦。”我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他不答,转身往前走。
我赶紧追上去:“喂!你还没回答我!”
他脚步没停。
我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神神秘秘的,该不会偷偷装了监控吧?”
前面那人背影微微一顿。
我没注意,继续叨叨:“下次我要在墙上贴海报,看你管不管得着……”
走到宫门口,他忽然停下。
我差点撞上去。
他回头,看着我,眼神认真。
“林小满。”他叫我的名字。
“干嘛?”
“明天早朝。”他说,“别迟到。”
我翻白眼:“知道了,老板。”
他嗯了一声,抬脚要走。
我忽然想起什么,喊住他:“哎!”
他回头。
我笑了笑:“谢谢你办这场庆典。”
他静静看了我几秒,终于开口:
“不是谢我。”
“是该他们谢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风吹得衣角啪啪响。
抬头看天,焰火还在炸。
最后一朵炸出的光晕,像个巨大的句号。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转身往宿舍走。
刚拐过回廊,听见前面有动静。
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边,正用粉笔画我和玄烬举手的画面。
他看见我,抬头咧嘴一笑:
“姐姐,我写完标题了。”
我走过去看。
画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那天晚上,魔尊终于不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