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条“敢不敢直播审讯”的投稿时,我正盯着符光屏上跳动的信号数据。
新版系统刚跑通,全域反馈稳定。小莫说我们创造了魔界传讯史上的奇迹。可我知道,技术再稳,也堵不住人心里的偏见。
他们不信我们能说实话,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我们怎么把两界的事一起办成。
我没回那个挑衅的投稿,而是直接调出空白卷轴,用红笔写下标题:《仙魔文化共生计划》。
第一项内容就是——直播。
不是审讯,是共创。不是对抗,是合作。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仙界和魔界的艺术家能坐在一起,做出谁都没见过的新东西。
卷轴封好,我送去主殿。玄烬没多问,只看了一眼方案,点头准了。
同一天,仙界使团那边也收到了邀请函。云主使当天就回信:“若真愿公开,我们便去。”
联合排练定在三日后,地点设在魔都东广场新建的演武台。原本是比斗用的,现在改成了舞台。
第一次合练就炸了。
仙界乐师带来一架七弦灵琴,魔族战乐团敲的是九面血纹鼓。两边一碰,音浪直接撞出火光。
最要命的是骨笛。
魔族吹笛人拿出一根泛黑的长笛,说是祖传神器,能引战魂共鸣。仙界那边立刻有人站出来,指着笛子说沾过万人血,不许在清净场合使用。
“这是杀器,不是乐器。”一位白袍老者冷着脸,“你们魔族是不是连艺术都要带着戾气?”
魔族画师当场摔了画板:“你们仙界才虚伪!装什么高洁,不就是怕听懂我们的声音?”
场面乱成一团。彩排终止。双方甩袖走人。
我知道,这不是音乐的问题,是彼此根本没打算理解对方。
第二天,我在公告栏贴出新通知:《身份互换体验日,报名从速》。
规则很简单——仙界乐师学打战鼓,魔族画师临摹云纹图谱。全程直播,不剪辑,不暂停。
我还亲自上阵当主持人,穿着外卖服站在镜头前,笑着说:“今天咱们不讲对错,只看过程。谁笑场谁输。”
第一个上场的是那位拒绝骨笛的仙界年轻乐师。他被安排敲最小的一面鼓,结果手刚碰上,鼓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
他吓一跳,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脸都白了。
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他表情像见了鬼!”
“原来仙界也会怕打鼓?”
“这不比吵架好看?”
他咬牙又试了一次。这次轻点,节奏歪歪扭扭,像在跳舞。
我说:“别急,魔族兄弟一开始也不太会控制力道。有个新人练鼓三个月,每天震塌自家屋顶。”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我以为你们都喜欢用力过猛。”
“我们也想温柔一点。”我说,“只是以前没人愿意听。”
轮到魔族画师时,是个满脸刺青的年轻人。他捏着毛笔的手像握刀,一笔下去,墨汁飞溅。
他照着仙界莲花图临摹,画出来的花像被火烧过。
观众留言却变了。
“这朵莲有脾气。”
“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好看。”
“我想收藏这幅。”
他愣住,抬头看屏幕,发现仙界那边竟有人在为他叫好。
那天结束,没人提退出。两个阵营的人都留到了最后。
第三天,我们重启联排。
仙界乐师主动提出,能不能把骨笛的声音录下来,混进琴音里试试。魔族那边同意了,还加了一段鼓点作为过渡。
当第一缕笛声透过琴弦响起时,整个广场安静了。
不像纯粹的仙乐,也不像魔族战歌。更像……一种新的东西。
我站在台下,听见身边的小莫低声说:“原来也能这么搭。”
活动热度没降,反而涨得更快。可麻烦也来了。
有长老站出来骂街,说魔族青年画壁画用了仙界云纹,是背叛血脉。那孩子连夜把墙刷白,但视频早就传开了。
舆论撕成两半。
一边说融合是进步,一边说自我稀释才是真危险。
我不想打嘴仗。这种事,讲理没用,得让人看见。
我发起“民间共创大赛”,所有作品全部接入直播系统,实时展示创作过程。
我还特意找到那个被骂的年轻画师,请他现场作画。
镜头对着他。他一句话不说,先用血纹勾出山峦轮廓,再一点点晕染出云雾。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停下笔,说:“血纹不是只有杀戮的意思。在我们这儿,它也代表守护。云纹也不是只会飘着,它还能承载愿望。我想画的是——披着铠甲也能飞翔的仙鹤。”
画面慢慢成型。
一只通体漆黑的仙鹤展开翅膀,背上覆着暗红纹路,飞过燃烧般的山脉。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微光。
全场静默。
直到玄烬出现在直播间。
他没说长篇大论,只留下一句:“此画有魂。”
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争议没完全消失,但更多人开始尝试。西市出现了第一家仙魔合开的茶馆,招牌写着“一半清心,一半上头”。北城区有小孩用符纸折出会喷火的纸鹤,被家长抓去罚站,结果视频爆了。
我以为接下来能顺顺利利推进下一阶段。
结果第四场直播刚开场,弹幕突然变红。
起因是一篇署名“守正子”的文章,说魔界火锅是“以沸腾之刑烹众生肉,与地狱无异”。
文章配图是翻滚的辣油锅,底下写着“噬魂炉现世”。
魔族炸了。
街头一夜之间贴满反击海报。有人说仙界点灯耗灵气,等于吸天地精魄,比吃肉还狠。
对立情绪又起来了。
我知道不能再等。
当天我就组织“舌尖上的仙魔”对谈直播,请来双方厨艺代表同台。
我不急着反驳,而是让仙界厨师用灵泉慢炖魔界噬骨兽肉,要求不加辛辣,只取本味。
另一边,魔族大厨负责炝炒仙界素心莲,必须放辣油,大火快攻。
两道菜做完,端上桌。
我请中立评委试吃。第一位是位退休的老医修,吃得满脸纠结。
最后他说:“噬骨兽汤喝着像孝子奉亲的药膳,可你知道材料多难搞吗?一头兽要养三十年。你们仙界真觉得我们浪费?”
他又尝了一口辣炒素心莲,辣得直灌茶。
“这菜暴殄天物!”他拍桌子。
我问:“那您还吃了三勺?”
他顿住,叹气:“……是好吃。”
弹幕已经疯了。
“求食谱!”
“什么时候开课?”
“能不能出联名套餐?”
节目结尾,我说:“我们不是要谁取代谁。有人爱清淡,有人重口味,这很正常。世界本来就不该只有一种味道。”
话音刚落,一条匿名弹幕飘过:
“若先祖知今日之变,不知是喜是悲?”
我没有删。
这条评论一直挂在屏幕右上角,没再动。
几天后,我在观星台架起数十块符光屏。每一块都在直播不同角落的共创现场。
有仙魔合奏的乐队,有共同设计的新服饰,还有小孩在墙上画融合图腾。
我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文化融合白皮书》初稿,准备送去给玄烬过目。
风很大,吹得纸页哗哗响。
我按住边角,抬头看了眼主殿方向。
玄烬站在高处的回廊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望着这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进了门。
我低头继续检查文稿。
下一行写着:“真正的融合,不是变成对方,而是允许不一样共存。”
笔尖顿了一下。
我翻到下一页,准备补充案例。
这时,一块符光屏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切到了西区学堂。
一群学生围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陶土和颜料。
他们正在做一个课题——
“设计一面属于未来的新旗帜,必须包含仙与魔的元素。”
一个扎辫子的女孩举起她的作品。
底色是深红,中间画了半轮太阳,半轮月亮。连接它们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老师问她那是什么。
她大声说:“是火锅汤底分界线!”
全班哄笑。
她不服气:“但它也能是桥啊!一边过去,一边过来,谁都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