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转圈,手被玄烬握着,鼓点一下下敲在耳膜上。刚才那三闪的灯柱信号还在我脑子里回放,赤燎不会乱发警报。
玄烬突然举杯,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他指尖轻轻一弹,酒液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无声无息地散开。我知道,那是传令。
我没停下舞步,但心跳快了一拍。
西边那三道黑影已经动了,目标是宴席中枢。要是他们冲进来,现在这刚热起来的气氛立刻就得炸。仙修和魔族刚放下筷子聊两句,转头就看见有人行刺,后面全白干了。
可我们不能停。
舞得越欢,他们越敢靠近。
我故意把节奏拖慢半拍,领着大家多转了一圈。锅庄回旋曲本来就是越跳越慢的调子,没人觉得奇怪。几个仙姑还笑出声来,说这样更舒服。
玄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嘴角压了压。
他知道我在干嘛。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极轻,只有脚底能感觉到。紧接着,三股魔气同时被锁死。我差点笑出来——他把魔宫禁制接到了宴场地脉上,那些人踩进去的瞬间就动不了了。
赤燎带人从地下通道突袭,动作利落。我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三个黑衣人被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手里攥着的玉简刚亮起红光,就被打掉了。
没爆炸。
也没喊叫。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宴会继续。
笑声更大了。
有人端着杯子过来敬玄烬,夸这宴会办得大气。玄烬点头,回了一句场面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
“你还真敢让他们一直跳。”他在吵闹的音乐里低声说。
“不跳完,他们不信是真的开心。”我也压着声音,“现在信了。”
他哼了一声,没反驳。
鼓声还在响,圈子越缩越小。大家靠得更近,手拉着手,连最开始冷着脸的云主使都松了肩膀。那个尝过麻辣烫的男仙正跟一个魔族老兵讨论辣椒怎么种,说得满脸通红。
我趁机退出舞圈,跟玄烬说了句“我去看看”,他就放手了。
审讯室在地下三层,走暗梯五分钟到。
俘虏被绑在石椅上,脸色发青,嘴唇紧闭。赤燎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块自爆用的玉简,一脸嫌弃。
“问不出。”他说,“像是被下了咒。”
我走近,从袖袋摸出一张差评卡。红色边框,正面印着“服务不达标,信誉受质疑”八个大字,背面是魔界通用信用编码。
这是我自己做的,专门用来吓唬人的。
我把卡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们老板上次给冥影药铺打差评,违约金到现在都没交。这次还想赖?”
他猛地抬头,眼神一乱。
“厉长老说……只要毁了宴会……就能翻盘……”话出口一半,他自己愣住了,意识到说漏了嘴。
赤燎立刻把他押走。
我转身往外走,迎面撞上玄烬下来。他刚才根本没留在宴会上。
“翻盘?”他站在走廊阴影里冷笑,“他连牌桌都没上。”
我没接话。
事情清楚了。厉敖倒台后,他底下几个老贵族不甘心,勾结外人想搅局。可惜他们不知道,玄烬早就把整个西区的地脉监控连成了网。
回到地面时,舞还没跳完。
音乐换了首轻快的,人群围着中央火盆拍手打节拍。玄烬走回我身边,重新牵住我的手。
“你刚才去审人了。”他说。
“嗯。”
“用差评卡撬供词,你是真把这套玩明白了。”
“客户投诉处理经验。”我耸肩,“威胁要上黑名单,谁都慌。”
他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们继续跳。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点难得的松快。刚才那一波人被抓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往这边走了。但他没露面,也没下令,就让我们把戏演完。
这才是最狠的。
不是当场镇压,而是让对方以为有机会,一步步走进陷阱,最后一秒才发现——早没路了。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今晚平安无事。
仙修们喝多了几杯,开始互换名帖。有个年轻女仙甚至跑来问我能不能学做阴阳火锅底料。魔族那边也有不少人打听好评系统的注册流程。
一切都在动。
而且是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护腕暗袋掏出一张纸条。是半小时前收到的匿名投稿,只有一句话:“你逃不掉的。”
我当着玄烬的面把它撕了,扔进火盆。
火苗跳了一下,烧成灰飘走了。
玄烬看着我:“怕吗?”
“不怕。”我说,“他们连差评都不敢实名,还能干什么?”
他点头,带着我转了个圈。
音乐声盖过所有杂音,四周全是笑脸。没人知道就在十分钟前,三个人试图引爆玉简冲进这里。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幕后主使现在正关在地牢里,等着被移交执法堂。
我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我。
没有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关过了。
鼓点渐弱,这支舞快要结束。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准备迎接下一环节。玄烬依旧握着我的手,掌心有点热。
远处传来报时的钟声,一下,两下。
我数着。
第三声还没落,玄烬突然侧身,在我耳边说:“下次别拿辣椒苗威胁我签字。”
我一愣。
这不是昨晚我逼他写亲笔签赠符时,他塞给我的原话吗?
我张嘴想回怼,他却已经松开手,走向主台。
“诸位。”他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晚,无人离席。”
人群欢呼起来。
我以为他会宣布什么大事。
但他只是抬起手,示意侍者端上最后一道甜品。
我站在原地,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刚才那句话——
根本不是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