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议事殿的檐角,我正把最后一行字抄完,手腕酸得快抬不起来。通报材料总算整好了,墨迹干透的那一秒,桌上的传讯符突然亮了一下。
玄烬没动,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符光闪了三下,代表仙界来信。他抬手一招,玉简浮空展开,几行字缓缓浮现:“愿遣使来访,察实情,观变革。”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劲。他们要是真信了,干嘛还要派人来?分明是半信半疑,打着“友好交流”的旗号来查我们底细。
但我不能说破。
我把笔搁下,抬头看他:“既然他们怀疑是阴谋,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实的好评’。”
玄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这就够了。
我立刻起身往外走,一边掐着手指算时间。从城门到美食学院,再到系统中枢,必须设计一条能展示魔界新气象的路线。不能再用那些老套的仪仗队和焚香迎宾,那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演戏。
我要让他们踩着数据进门。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道铺上了新的光影地砖。每一步踏上去,脚下就浮现出一段滚动曲线——服务满意度、投诉整改率、商户评分增长线。这些都是实时更新的好评系统数据,谁也做不了假。
路边还站着几个小贩,全是系统里最近升星成功的。他们捧着试吃盘主动递过去,嘴里喊的是统一话术:“五星认证,童叟无欺!”
有个卖烤魔薯的老头特别积极,塞给一个仙使手里一大块,油乎乎的。那仙使皱眉想甩开,结果老头咧嘴一笑:“您吃了不满意,我这摊子立马降级!”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三位仙使终于进了城。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白袍,面容严肃,眼神像在扫污点。他是主使,姓云,据说是仙界清律司出身,最爱挑毛病。
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女仙一直低头记东西,另一个男仙倒是东张西望,看得出有点好奇。
我在城门口迎着,一身改良过的魔宫常服,腰间挂着好评卡读取器。见他们走近,我直接掏出一张卡晃了晃:“欢迎来到由十万用户打分选出的‘最佳接待路线’,今日体验已录入系统,您的每一个反馈都将计入最终评分。”
那位云仙使脸色更冷了:“你们竟拿民生大事当游戏?”
“不是游戏。”我说,“是让每个人的声音都能被听见。包括您刚才嫌茶具不洁那条匿名投诉——我已经转给赤燎魔将督办了。”
他一愣。
旁边女仙悄悄拉了他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再解释,带着他们往美食学院走。
路上安排了不少互动点。有自动派发魔纹贴纸的傀儡,也有根据评分生成的街头壁画,画的都是普通魔族排队买早餐、修房补 roof 的日常场景。
男仙边看边点头:“原来你们……也过这样的日子。”
到了学院厨房,我请他们换上围裙,动手做一道“阴阳调和汤”。
“寒髓莲子降燥,噬魂兽骨提鲜。”我一边示范一边说,“你们怕魔气有毒,可我们用它煲汤;你们觉得魔族凶残,可我们也想吃得安心。差别不在本质,在怎么看。”
云仙使站在原地不动:“魔火烹煮必含戾气,我不碰。”
我没争,转头看向玄烬。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我身后两步远,黑袍垂地,一句话没说。
但他走上前,拿起勺子,亲自盛了一碗,端到云仙使面前。
“若此中有毒。”他说,“我当先饮。”
说完,他低头喝了一口,动作很慢,但一口喝完。
空气凝住了。
云仙使盯着那碗看了很久,终于伸手接了过来,抿了一小口。
眉头松了。
“温度刚好。”他低声说。
接下来去系统后台,才是重头戏。
刚进门,那位记笔记的女仙就在终端上发现了一串加密记录,立刻警觉:“这是屏蔽言论的日志?你们在删差评?”
“不是删除。”我走过去调出界面,“是防刷评机制启动。就像你们设结界防入侵,我们也得防机器人刷五星。”
她不信。
我干脆打开督办列表:“每一条差评都会触发整改提醒,这是赤燎签收的工单。比如这条——某仙使昨日投诉茶具不洁,处理时限两时辰,完成状态:已更换全套玉器,并追加高温净化。”
她猛地抬头,脸红了。
玄烬站在门口淡淡开口:“我也被记过三次。一次批阅延迟,两次召见超时。下次若再超,系统会自动公示。”
满屋人都静了。
然后不知谁先笑了一声,接着大家都笑了。
信任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毁在一通谎言里,但也可能建在一碗汤、一条差评上。
傍晚时分,三位仙使被安顿进客殿。我坐在议政厅外的长椅上,揉着肩膀喘气。一天下来嘴都没停过。
玄烬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你比那些长老更懂治世。”他说。
我没抬头,只哼了一声:“他们连外卖都不会点,怎么懂?”
他没回应,但我感觉到风变了。
原本夜里阴冷的风,忽然暖了些,轻轻拂过肩头,像是有人悄悄披了件衣裳。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行程单,明天还要带他们看夜间市集和差评整改现场。
笔尖压着纸角,微微发颤。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新评价已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