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那人的手臂滴下来,砸在焦黑的车壳上发出嘶响。我冲过去的时候他正从变形的驾驶舱往外爬,盔甲碎了一半,脸上全是灰和血。
“别动!”我喊,“等救援——”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莫三。维修站那个总嫌我设计的浮行车太花哨的老工匠。
“林……院长……”他声音断断续续,“西区地窖……第二枚炸弹……我们拆了。”
我愣住。
“他们换了位置……藏在旧粮仓底下……我们三个轮班守了两天……就怕你们查漏了……”他咳出一口血,“我……我把证据录进工牌了……你拿去……”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前一栽。
我一把扶住他,摸到他后背全是湿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
广场上的人全围了过来,有人惊叫,有人往后退。刚才还沸腾的欢呼声一下子没了。
“赤燎!”我吼。
赤燎一个箭步冲上来,蹲下检查莫三的情况。
“还有气,但失血太多。”他抬头看我,“得马上送医殿。”
我摘下莫三腰间的工牌,紧紧攥在手里。
玄烬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他没说话,抬手按在莫三心口,一道暗红色的光流进伤者体内。
“他还不能死。”玄烬说,“魔界的庆典,缺不了这种人。”
人群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举起工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们看见了吗?”我说,“这不是什么大将,也不是什么高手。他就一修车的,连魔力都不足五十点。但他知道有炸弹,知道自己可能死,还是守了两天两夜。”
没人说话。
“他说魔界变了。”我声音有点抖,“可我觉得没变。该扛事的时候,从来都不缺人。”
玄烬抱起莫三,转身往医殿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拉住我的手。
“今天必须办。”他说,“不只是庆祝胜利。”
“是。”
“是纪念每一个不肯低头的人。”
他牵着我往前走,身后的人慢慢跟上来。血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阳光照在广场上,把焦黑的浮行车照得发白。
庆典主台就在前方。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扩音魔器一开,整个魔都都能听见。
“各位!”我大声说,“原计划不变!今天不光要吃烧烤,还要放烟花!不仅要跳舞,还得给所有干活的人打好评!”
底下有人笑。
“有人说这不像魔界?”我继续说,“可我觉得这才像!能活着、能笑、能骂老板的地方,才配叫家!”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
天空炸开一团火光。
不是普通的烟花,是我让技术魔修调试了半个月的光影秀。第一波图案是火锅翻滚,热气腾腾;第二波变成好评魔晶的五星图标;第三波直接跳出我和玄烬骑着魔兽飞过魔宫的q版形象,连他眼尾那颗痣都画出来了。
全场爆笑。
我转头看他。
玄烬站在旁边,脸上居然没垮。不但没垮,还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低声说。
我差点没站稳。
这一幕肯定又被魔晶直播传出去了。六界估计又要疯。但我管不了那么多。
烟火还在继续。最后一波打出的是“魔界创新奖”第一届获奖名单,第一个就是莫三的名字。
赤燎站在台下,默默举起酒杯,对着天空晃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敬谁。
我没打扰他。
这时东边传来通报声:仙界使者团到了。
我赶紧整理衣服去接人。
白胡子长老还是那副臭脸,一进门就说:“听说你们差点被炸飞?现在办庆典,不怕再出事?”
“怕啊。”我说,“但越怕越不能停。不然以后谁还敢信变革?”
他哼了一声。
我带他们逛美食街。烤串递过去,年轻修士接过就啃,边吃边问能不能加盟。
“可以啊。”我说,“交五百魔晶保证金,签三年合同,每月抽检卫生,差评超过三次就摘牌。”
“这么细?”
“当然。”我说,“我们可是要开连锁的。”
接着让他们体验好评系统。每个使者拿到一块魔晶平板,吃完打分,还能写建议。白胡子长老死活不肯用,说这是歪门邪道。
直到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送他一朵纸折的花,说“叔叔笑一个嘛”,他才勉强点了提交按钮。
最后看孩童体操表演。三十个魔族小孩穿着统一运动服,做着我教的广播体操,动作整齐,口号响亮。
白胡子长老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我们以为魔界堕落了。”他说,“沉迷俗世欢愉,丢了战斗意志。”
我等他下文。
“但现在看……”他慢慢说,“这才是真正的生机。”
他走到留言魔晶前,写下一行字:
“魔界已非昔日魔界。”
这话当晚就传遍了。
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广场上人还没散,烧烤摊重新支起来,音乐声不断。
我靠在玄烬肩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看。”我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
远处烟火又一次升空。
最后一朵炸出的是两个小人影,手拉着手,站在魔宫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