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的话音落下,仓库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我盯着他侧脸,那双眼睛黑得发沉,没有一丝波动,可我知道他在忍。
我低头看魔晶,数据还在跳。刚才那条“等看戏”的匿名留言还钉在首页,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定位漂移得厉害,但大致范围锁在南货仓附近。
“他们还在看着。”我说,“这人没跑,就在监控范围内。”
赤燎刚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热感图。“东三巷查了,空的。西区祠堂后院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几个带冥界符纹的破陶罐。”
“运输链已经渗透。”我快速滑动屏幕,“十二个罐子,一个在我们脚下,一个在东三巷被拆了壳,剩下十个去向不明。但问题不在数量,而在目标。”
玄烬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冷得像冰。“他们要的不是死伤,是混乱。庆典那天人最多,情绪最松,最容易被操控。”
“所以蛊罐一定藏在人流密集又不起眼的地方。”我调出街区地图,把已知线索标上去,“调味铺、货仓、厨房补给点……这些地方每天进出的人多,魔力检测也乱。”
我忽然停住,手指点在南货仓的位置。“这里的电力魔核耗能异常,连续两天凌晨三点到五点飙升百分之四十。正常仓库不需要这么高负荷。”
赤燎皱眉:“是不是设备故障?”
“不是。”我放大曲线图,“是低温结界。活体蛊虫怕高温,必须恒温保存。他们用民用电力做掩护,把蛊罐藏在地下暗室里。”
玄烬抬手,一道黑线从指尖射出,直插地面。几秒后,他收回手,眼神变了。“有阵法残留,双层幻象,入口被遮住了。”
“我去。”赤燎立刻请命。
“不行。”我拦住他,“你穿盔甲太显眼,现在整个西区都在盯我们动作。得悄无声息地进。”
我抬头看玄烬。“你用魔识开路,我能用魔晶模拟巡检信号,骗过警报。赤燎在外围接应,一旦发现人,直接控制。”
玄烬看了我一眼,没反对。
我们出发时天还没亮。南货仓外静得很,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我贴着墙根走,手里魔晶开着后台程序,正往系统上传一段伪造的巡检记录——“b区常规检查,无异常”。
玄烬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没踩地。到了仓库侧面,他抬手一划,空气中泛起波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门框轮廓浮现出来。
“幻阵破解了。”他说,“里面有人。”
我点头,把魔晶塞进袖口,做了个手势。赤燎带着两个便衣魔兵散开,守住前后出口。
玄烬推开门,一股冷气扑出来。里面是个小房间,堆着几箱干粮,墙上有个通风口,但地面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很多。
我蹲下摸地板,指尖触到一条细缝。顺着一 press,整块地砖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玄烬先下去,我紧跟在后。赤燎留在上面守着。
地下空间不大,四面墙都贴着符纸,中间摆着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釉罐,只是符纸颜色更深,封得更严实。罐子连着一根金属管,通向角落的魔核装置,正在嗡嗡运转。
“第二枚。”我低声说。
玄烬走近,伸手探向罐体。突然,他猛地后退一步。
“有自毁机关。”他说,“强行破拆会触发释放机制。”
我立刻打开魔晶,调出应急方案。可就在这时,罐子旁边的控制台上亮起一道红光——有人远程发来了信号。
“滴——”
一声短响。
我心头一紧。这不是启动指令,是确认信号。对方在测试我们有没有发现。
我马上在魔晶群组里发消息:【b区检查完毕,无异常】。
三秒后,一个加密频道跳出回复:【火种待燃】。
找到了!
我迅速锁定信号来源——浮行车维修站,距离这里不到一百米。那边整天机器轰鸣,施法波动很容易被掩盖。
“人在维修站。”我把信息传给赤燎,“穿工装,可能伪装成技工。”
玄烬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速度快得我差点跟不上。
维修站门口停着两辆浮行车,几个魔族工人正围着一台发动机拆零件。我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个背对我们修电路板的人身上——他的工具包太干净了,和其他人沾满油污的完全不一样。
赤燎带队冲进去的时候,那人猛地抬头,手里电笔一转就要往脖子上抹。
晚了。
玄烬隔空一抓,那人整个人被提起来,摔在地上。电笔脱手,滚出老远。
“别杀他。”我赶紧说,“留活口。”
赤燎上去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但没用力。那人抽搐两下,昏过去了。
我们把他拖进旁边的小屋。我掏出魔晶,调出审讯模式。可刚准备开口,那人嘴角突然渗出黑血。
“封口毒。”赤燎皱眉,“服了就活不过三分钟。”
我脑子里一闪,想起以前看过的心理干预方法。这种人不怕硬审,怕的是身份崩塌。
我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是西区药铺的学徒吧?姓古,对不对?三个月前被带进祠堂,说是参加‘传统复兴培训’。”
他眼皮颤了颤。
我继续说:“他们逼你做事,不听就打你师父。你说你只是送东西,不知道用途。你不想害人,你只想活着。”
他的呼吸变重了。
“现在没人能看见你。只要你点点头,我就让他们放你走。你还能回去照顾你师父。”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联盟长老……说只要让庆典变地狱,就能恢复古老秩序……冥使答应……帮我们清除异端……”
赤燎立刻记录。
玄烬抬手封住他几处经脉,毒势暂时被压住。“押进地牢,单独关。”他说,“别让他死。”
那人被拖走时,头歪在地上,最后一句话断断续续飘出来:“……你们……逃不掉的……”
屋里只剩我和玄烬。
他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冥界徽章,轻轻一碾,金属片碎成粉末。
“他们以为我会因为你在身边就乱阵脚。”他说,“可他们搞错了。”
我靠在墙边,心跳还没平下来。“错在哪?”
“我不是怕失去你。”他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我是怕你看到我失控的样子。”
我没吭声。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上一次失控,是“她”死的时候。这一次,他不能再走那条路。
“现在是我们抓住了他们。”我说,“不是他们牵着我们走。”
他点头,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时,停下来说:“南货仓的蛊罐已经拆除,证据保全。西区所有关联点全部封锁。”
“下一步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该我上台了。”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维修站。天边刚露白,街角有早点摊开始冒烟。巡逻队在清点缴获物品,一堆带符纹的陶罐堆在角落,像一堆废品。
赤燎走过来汇报:“俘虏押进地牢了,嘴很硬,但招了关键信息。传统联盟和冥界签了暗契,计划分三步:先制造恐慌,再嫁祸给你,最后逼玄烬清洗变革派,他们趁机夺权。”
“果然。”我冷笑,“唱红脸白脸,让我们自己斗。”
玄烬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魔宫的方向。晨光打在他身上,黑色长袍边缘泛着微光。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噬心蛊容器的残骸,暗红色的丝线还在微微蠕动。
“他们想让庆典变成地狱。”他说,“但我会让它变成审判日。”
我握紧魔晶,最新一条系统通知跳出来:【所有应急预案解除,转入战备状态】。
抬头时,他已经在往前走了。背影挺直,一步一顿,像是踩在某种界限上。
城中灯火渐熄,只剩魔宫最高处的灯塔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