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声比魔宫钟声还响。
玄烬的手还扣着我的,掌心有薄茧,温度有点烫。我们站在通往广场的长阶顶端,底下黑压压全是人。魔兵列队在前,平民挤在后头,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炼器坊老头都拄着拐来了。所有人抬头看我们,没人说话,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低头看了眼袖口。那里空了。巡空镜碎片碎得彻底,最后一丝热气也散了。刚才抛出去的时候,它落在草地上没发出声音,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可我知道它存在过。
我也知道,我现在站的地方,不是临时落脚点,也不是剧情漏洞,是我想留下的地方。
玄烬察觉到我的停顿,转头看我。他眼神很静,没催我,也没说话,只是站着等我做决定。
我吸了口气,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一顿。
我没看他,而是抬脚往前走。一步,两步,踏上高台边缘。风把我的外套吹起来,猎猎作响。我摸出扩音魔器——还是上次防疫用的那个,上面贴着“五星好评送辣条”的标签还没撕。
台下有人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我叫林小满。”我说,声音有点抖,“以前是个送外卖的。”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有几个年轻魔族直接喊:“现在也是!”
“对,现在也是。”我点头,“但我不送外卖了,我要留在这里。”
笑声慢慢停了。
我握紧扩音魔器,指节发白。“以前我觉得,能准时送达、不被差评,就是人生巅峰。可后来我发现,不对。真正的到站,是找到一个地方,有你想见的人,有你不想丢下的事,有你愿意熬夜改方案、被人骂还坚持要做的蠢决定。”
我看向玄烬。他还站在台阶下,黑袍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夜鸦。
“我林小满,今天正式宣布——”我深吸一口气,“我是魔界的人了。”
台下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从此以后,谁欺负魔界,就是欺负我!”我举起手,“谁动我的同事,我的朋友,我的……”我顿了顿,声音放低,“我的男人,我就跟谁拼命。”
全场哗然。
玄烬站在原地没动,可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黑色身影划过半空,稳稳落在我身边。他没拿扩音魔器,声音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留下,是因为她想留。”
他侧头看我,眼尾那颗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不是因为谁需要她,不是因为她像谁。是因为她就是她。”
他抬手,揽住我的肩。“从今天起,林小满是我的恋人。是我玄烬,要用余生守护的人。”
掌声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整个广场都在震动的那种。魔兵们挥剑敲地,平民拍手大吼,连赤燎都咧着嘴,一边鼓掌一边低声嘀咕:“完了完了,全魔界都知道魔尊有主了。”
我转头看他。他嘴角翘着,难得没绷着脸。“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我问。
“你踹开寝殿门,说‘老板你的麻辣烫凉了’。”
“对啊。”我笑出声,“那时候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吧?”
“不止。”他淡淡道,“我觉得你活不过三天。”
“结果呢?”
“结果你治好了瘟疫,破了血引阵,救了整个魔宫。”他看着我,声音低下去,“也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眨眼睛。“那你现在觉得我是谁?”
他没回答,而是伸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台下有人起哄。
赤燎挤上前几步,仰头喊:“魔尊!那以后她是不是还得封个名分?比如……魔后?”
“闭嘴。”玄烬眼皮都没抬,“她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需要啥?”赤燎不死心。
“她需要的,我都给了。”玄烬说,“火锅街批了,浮行车图纸签了,养老院地基也圈了。剩下的,让她自己提。”
我忍不住笑。这家伙表面上冷酷无情,背地里可听话了。上次我说想搞烧烤节,他二话不说批了三车辣椒粉预算。
“喂。”我戳他胳膊,“你说你都给我了,那工资结一下?”
“嗯?”
“我可是为你加班加点,熬夜写防疫日报,策划战术布局,连做梦都在算kpi!劳务费呢?”
他皱眉:“魔尊的女人还要钱?”
“怎么不要?”我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吃软饭的!我要绩效奖金!年终奖!五险一金!”
台下笑成一片。
赤燎边笑边喊:“魔尊!给她发!不然她明天真去送外卖了!”
玄烬看着我,忽然弯了下嘴角。“行。”他说,“以后魔界财政副使,专管民生创新项目。月薪五百魔晶,季度分红另算。”
“太少!”我瞪眼,“我提一个点子就够你省十年军费!”
“那就一千。”他妥协,“外加厨房随便用,辣椒粉不限量。”
“成交!”我立刻握手。
他握住我的手,没松开。风吹过来,把我们的衣角缠在一起。台下欢呼声一波接一波,烟花不知谁放的,已经在天上炸出了“满”字形状。
我抬头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地方曾经陌生得让我害怕。我怕死,怕惹事,怕说错一句话就被抹杀。可现在,我站在这里,说着胡话,开着玩笑,身边这个人听我说每一句荒唐话都会认真回应。
我不是薇薇。
我不是替身。
我是林小满。一个会算账、爱吐槽、做饭重口味、看到帅哥也会偷偷多看两眼的普通女孩。
而这个魔尊,偏偏说他爱的就是这样的我。
“喂。”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说你会守护我,那我能不能也守护你一次?”
他低头看我。
“不是因为你受伤我才照顾你,也不是因为你强大我才靠近你。”我说,“是因为你值得。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哪怕你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我也想待在你旁边。”
他瞳孔颤了颤。
“所以别再试探我了。”我盯着他,“别再说什么‘我不拦你走’这种话。你要敢再放我走一次,我就真的——”
话没说完,他突然低头。
嘴唇擦过我的耳廓,声音哑得不像话:“不敢了。”
我浑身一僵。
“再也不敢了。”他重复一遍,手臂收紧,“你留下,我活着。你走,我也不活了。就这么简单。”
台下已经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赤燎默默后退两步,把空间让出来。
我靠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又快又稳。刚才那些紧张、犹豫、自我怀疑,全都像雾一样散了。
原来归属感,就是知道自己不会被推开。
“老板。”我轻声说。
“嗯。”
“下次开会,我能坐你旁边吗?”
“以后所有会议,你坐我右边。”
“拉钩?”
他看了我一眼,伸出小拇指。
我勾住他。魔晶戒指冰凉,可他的手指很暖。
烟花还在炸,人群还在喊,可这一刻,世界只剩我们两个。
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了,你说财政副使月薪一千魔晶?”
“嗯。”
“那我现在申请追加一笔预算。”
“多少?”
“十万。”
他挑眉:“理由?”
“烧烤节筹备资金。”我笑嘻嘻,“第一站,先从你寝宫门口开始摆摊。”
他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可我听得清楚。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玄烬笑。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夹杂着赤燎的大嗓门:“来啦来啦!魔尊笑了!百年难得一见啊!”
我冲他挥手:“赤燎!明天开始培训志愿者!我要在魔宫门口搞个美食文化节!”
“又要折腾?”他苦笑,“上回防疫日报还没写完呢!”
“那是工作。”我拍拍他肩膀,“这次是生活。”
玄烬站在我身后,一只手始终没松开。
我回头看他。他目光沉静,却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你说对了。”他忽然开口。
“什么?”
“活着,要有温度。”他说,“你现在,就是我的温度。”
我眼眶发热,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
广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在高台中央,两个人影紧紧依偎,像终于拼合完整的碎片。
下一秒,我摸出手机——哦不,是巡空镜残片改装的小平板,打开新建文档,标题写下六个大字:
《魔界民生三年规划》
第一行内容是:
1 建立魔族职业培训中心
2 推广标准化卫生厨房
3 开展首届魔界烧烤大赛
输入完毕,我点击发送。
收件人:玄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