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血月的光还没完全退去。
我蹲在大殿外的石阶上啃烧饼,油滴到了袖口。这破烧饼还是昨晚剩的,冷得硌牙。但我饿啊,熬了一宿谁不饿?
玄烬推门出来时,我正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他脸色比昨夜好些了,眼神也不飘了,盯着我看了一秒,低声问:“等很久了?”
“没。”我把饼渣拍掉,“就站这儿,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他没笑,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说:“决定了。”
我松了口气。知道他能想通就行。那什么幽渊之门,听着就邪性。真要签了协议,回头魔界上下都得被炼成祭品,连渣都不剩。
我们并肩走进大殿。赤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盔甲都没脱,手按在刀柄上,站得笔直。执契使站在中央,黑袍垂地,手里又托着那块发光的石板,符文还在爬。
“时间到。”他声音还是沙哑,“贵方考虑清楚了吗?”
玄烬走到高台前,没急着说话。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布条,上面是我昨夜写的字——影君=邪神。他已经把这布条折了几折,边角都有些磨毛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布条扔进了火盆。
火焰猛地一跳,把那几个字吞了进去。
“冥界的要求,我听明白了。”玄烬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你们要地,要钱,还要我们的战士去给你们炼死气。”
执契使冷笑:“这是合作的代价。”
“不。”玄烬打断他,“这不是合作。这是奴役。”
他转身面向众魔将和长老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们说幽渊之门能封仙门之力。可真相是,那扇门一旦打开,喂饱的不是我们,是影君。”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玄烬继续说:“我不否认北境有压力。仙门在逼近,防线吃紧。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低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魔界的尊严,不是用土地和税收换来的。它是用无数人拼死守住的城池、流过的血、断过的刀换来的。今天我若答应你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来踩我们的头。”
大殿里安静下来。
执契使抬手,石板忽然释放出一股阴寒气息,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几个年轻魔兵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动。
反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喇叭——扩音魔器,是我用厨房通风管改的,还贴了张“五星好评送辣酱”的标签。
我站到玄烬旁边,举起喇叭,对着全场喊:“都听好了!这帮人打着合作的旗号,其实就是诈骗团伙!套路老熟了——先画饼,再收钱,最后卷款跑路!”
底下有人愣住,接着噗嗤一声笑了。
我也笑:“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五星好评护体!只要大家齐心,谁来都得给我们打个好评!差评师一律拉黑!”
赤燎嘴角抽了一下,硬憋着没笑出声。
一个老长老皱眉:“这话说得……不成体统。”
“体统?”我扭头看他,“您觉得跪着求人保命才叫体统?”
玄烬看了我一眼,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他知道我在干嘛。我在把恐惧变成笑料,把压迫变成口号。
他重新看向执契使:“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魔界拒绝合作。”
执契使沉默几秒,石板上的光暗了一圈。
“你们会后悔的。”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玄烬也没下令阻拦。
等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我才放下喇叭。手心全是汗。
赤燎走过来,低声汇报:“北境传来消息,仙门先锋已抵达雷暴谷,预计今晚发起试探性进攻。”
玄烬点头:“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布防。辣椒粉、烟雾弹、麻辣冲击包全部配发前线。我要让他们的飞剑还没靠近,先被呛得睁不开眼。”
“是!”赤燎抱拳,转身快步离开。
大殿里的人陆陆续续退下。只剩下我和玄烬。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搓了搓胳膊,嘀咕:“早知道穿件厚点的。”
玄烬脱下外袍,披在我肩上。
我抬头看他:“你不冷?”
“不冷。”他说,“刚才在殿上,你说‘五星好评护体’的时候,很多人笑了。”
“笑就对了。”我说,“人一笑,就不怕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们走出大殿,沿着宫道往花园方向走。晨光斜照,魔界蔷薇开得正盛,红得像烧起来一样。风吹过,花瓣一片片往下落。
我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你说他们会不会直接动手?”
“会。”玄烬说,“但他们不会现在动手。他们想看我们内乱,想等我们自己崩溃。”
“那咱们偏不崩。”我扬起头,“我还等着你病好了给我烤肉呢。”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快到花园入口时,我忽然停下。
巡空镜碎片在怀里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
我摸了摸胸口,没拿出来。这种时候,一点异常都不能表现出来。尤其是在他刚做出重大决策的时刻。
玄烬察觉到我没跟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就是鞋带松了。”
我蹲下去系鞋带,手指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幻觉。
碎片又震了一次。
这次更明显。
方向是西区暗渠。
那里本该封锁了。
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玄烬还在看着我。
“走吧。”我说,“去看看花开了没。”
我们继续往前走。赤燎在前方拐角处等我们,手里拿着一份新军情简报。
风把一片花瓣吹到了我的肩上。
我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花瓣——
玄烬突然抬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刚才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