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哨还在响,北境裂隙的波动数值一路飙升。玄烬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沉得像压了千斤铁。他忽然转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赤燎,带人去大长老府,搜他的密室。”
我没反应过来:“现在?”
“就是现在。”他盯着我手里的红烧牛肉面包装袋,“你说这东西是三年前生产的。厉敖不可能有未来的东西。除非——它根本不是从裂缝来的,而是有人带进来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记得我说的话。
赤燎立刻领命而去。我跟着玄烬往宫内走,路上一句话没说。刚才刑场上那股劫后余生的劲儿还没散,现在又绷紧了神经。我们赶到大长老府时,赤燎已经破了外门,正卡在内殿前的一道石门前。
“禁制要血脉开启。”赤燎回头,“没有钥匙。”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魔兵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块染血的绷带:“将军,这是之前……林姑娘给我包扎时,大长老甩出来的血。”
我认出他,是那天做方便面实验时被调料溅伤的兵。我给他处理伤口时,厉敖正好路过,一袖子扫翻药瓶,割破了自己的手。
玄烬看了那绷带一眼:“用它。”
赤燎把绷带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上。血渗进去,石门嗡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黑气涌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我们走进去。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书架,中间摆着一面古镜。镜面蒙尘,但能照出人影。赤燎挥手清掉灰尘,镜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一个女孩穿着短裙,手里端着碗,对着空气说话:“老铁们,今天这碗麻辣烫五星好评走一波!”
我整个人僵住。
那是我的口头禅。
不,准确说,是我穿来之后才养成的习惯。可这镜子里的人,神态、语气,甚至挑眉的动作,都和我一模一样。
赤燎猛地后退一步:“这……这是谁?”
没人回答。
玄烬走到另一侧,掀开一块黑布。下面是一幅画。
画上是个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穿着奇怪的衣服,脚上是一双白色鞋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冒热气的签子。背景不是魔界,而是一个亮着灯牌的街口。
可那张脸——
和我七分像。
玄烬的手指轻轻抚过画框,声音很轻:“她叫薇薇。”
我喉咙发紧:“你见过她?”
“三百年前。”他没看我,“她说她是不小心穿过来的。她说她不怕我,还敢指着我鼻子说‘你这人面瘫久了会得颈椎病’。”
我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也是穿越者。
而且,她留了东西。
水晶匣就摆在画后面,透明却看不出内容。我伸手想碰,指尖刚触到表面,就被弹开。
“需要至情之泪。”赤燎低声说,“古籍记载,只有真心为她流泪的人,才能打开。”
我愣住。
玄烬站在原地,没动。
三百年。他等了三百年。我以为他执着的是一个影子,是一个回忆。可现在我知道,他等的是一个能不怕他、敢骂他、还能笑着递他一串烤肉的人。
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是一个替身。
我退后一步:“你来。”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走近。
手指停在水晶匣上方。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一滴血红色的泪,落在匣心。
咔。
水晶裂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纸页泛黄,字迹清秀。
我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我叫薇薇,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我以为这只是本小说世界,结果我真的穿了……玄烬很像书中反派,可他其实很孤独。我想帮他,但我回不去了。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玄烬——我不是死了,我只是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声音有点抖。
翻到下一页。
“时空裂缝正在扩大,若无人填补,整个魔界都将被吞噬。我用最后的力量封住了它,但只能撑三百年……救它的人,一定会来。因为她和我一样,不怕他,也不怕这个世界。”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赤燎站在门口,手紧紧握着刀柄。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怀疑,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震动。
玄烬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我一直以为,你是她的替代品。”他说,“因为你说话的方式,因为你不怕我,因为你做的饭太辣……我以为是你像她。”
我抬头看他。
“可现在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不是你像她。是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没死。”我哽着嗓子说,“她只是回家了。而我……我愿意留下来。不是因为像谁,是因为这里有了我想守的人。”
他伸手抱住我。
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稳得不像话。
原来他也会哭。
原来他也会怕。
原来他等的从来不是影子,而是那个敢踩着他靴子蹭辣椒粉的人。
良久,他松开一点,拇指擦过我眼角:“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我吸了下鼻子,“从你第一次说我做饭难吃却吃完三碗饭开始。从你说‘别一个人扛事’开始。你根本不是在找替身,你是在找一个能让你不用装狠的人。”
他低笑了一声,额头抵住我的:“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我不是疯子的?”
“你抱我过浮桥那次。”我说,“别人见我都躲,你却把我抱起来,还说‘别乱动,摔了算我的’。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坏不到哪去。”
他又笑了。
笑声很轻,却震得我心里发颤。
赤燎在门口咳了一声:“那个……日记后面还有一页。”
我赶紧翻开。
最后一张纸上写着一行字:
“如果你看到这页,说明裂缝又要开了。别怕,这次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记住,能修补它的人,一定是心里装着两个世界的人。”
我念完,抬头看向玄烬。
他也正看着我。
“所以。”他问,“你是回,还是留?”
我没答。
反而问他:“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他沉默几秒,说:“我会把这座宫拆了,然后坐在裂缝边上,等下一个三百年。”
我瞪他:“你疯了?”
“我不疯。”他握住我的手,“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一次。”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
从袖子里掏出巡空镜碎片,上面还沾着一点辣椒粉。
“你知道吗?”我说,“我穿来那天,骑电动车送外卖,闯了红灯,被卡车撞飞。醒来就在魔界厨房,锅还烧着。”
他皱眉:“那不是意外?”
“不是。”我摇头,“薇薇的日记说,裂缝只能撑三百年。时间一到,就得有人补位。我是被选中的。”
“谁选的?”
“不知道。”我苦笑,“也许是规则,也许是巧合。但有一点我能肯定——我不是她,我也不会走。”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说:“你刚才说,你送外卖?”
“对啊。”
“送什么?”
“麻辣烫、烧烤、盖饭……怎么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她说过,要是能再来一次,她想开家小吃摊,专卖给不怕辣的魔族。”
我愣住。
随即笑出声。
“那咱俩合作?”我说,“你出地,我出手艺。招牌就叫‘满薇小馆’。”
他点头:“好。”
赤燎在门口忍不住插嘴:“那个……宫里能开小吃摊吗?”
“能。”玄烬说,“明天就批。”
我笑得停不下来。
可就在这时,手里的巡空镜碎片突然震动。
一道微弱的光从裂缝处射出,映在墙上。
那光的形状,和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
光点移动,在墙面拼出几个字:
【信号已接通,坐标锁定】
玄烬站到我身边。
“这是什么?”他问。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是召唤机制。”我说,“不是人主动穿过来,是系统在拉人。薇薇走了,系统记住了她的数据。我来了,是因为我的信息和她匹配度最高。”
他眯眼:“所以,你能回去?”
“理论上能。”我低声说,“但回去就得切断连接。一旦断了,裂缝没人补,魔界会在三个月内崩塌。”
房间里再次安静。
赤燎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
玄烬抓住我的肩膀,逼我看他:“你要选哪个?”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伸手摸上他的脸。
“你说过。”我轻声说,“摔了算你的。”
他呼吸一滞。
我把巡空镜碎片放进他手里,五指合拢。
“这次。”我说,“我自己跳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