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巡空镜阵盘最后闪过的那串符号,手指抠着腰间的监察令牌。它还是冰的,像块压在胸口的铁。外面没人来,也没人说话,只有火把烧到末尾时噼啪一声炸响,惊得我眼皮一跳。
我已经不能靠别人了。玄烬被长老们困在高台上动不了,赤燎虽然开始查数据,但他能查到的也只是表面。厉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敢当众拿出那份假遗书,就说明他手里还有底牌——而且是能让我百口莫辩的那种。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想。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抓?
为什么玄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外人?
这些问题早就在我脑子里转过很多遍,但一直没答案。现在不一样了。刚才赤燎调出的数据证明了我的话不是瞎编,那厉敖的反应就更反常了。他不该那么急着杀我,除非……他知道我说的东西一旦传开,就会牵出什么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我想起玄烬说过,“她”消失后,所有关于北境裂隙的记录都被封了。这不是防谣言,这是在藏东西。
我的呼吸慢了下来。
也许,“她”也不是意外走的。
也许,她是被人赶走的,或者……被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喉咙发紧。我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换个方向:如果“她”和我一样是从现代来的,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除了玉佩、辣椒粉这些实物,还有什么是不会被收走、也不会被销毁的?
声音。
动作。
习惯。
比如……一首歌。
那是我每天骑电动车送外卖时听的,车祸前最后一首。副歌部分简单又洗脑,我经常不自觉地哼。
我张了开口,没想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默念歌词。可不知怎么,那旋律自己溜了出来,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哼唱。
“穿越人海,只为找到你……”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死牢这种安静的地方,石壁会把细微的声音来回反弹。我刚哼完半句,外面巡逻的魔兵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看向铁笼,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我没吭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别再唱了。那是大长老府里的禁曲。私自传唱者,剜舌。”
我整个人僵住。
禁曲?
一首现代流行歌,怎么会是大长老府的禁曲?
他说完就快步走开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坐在地上,手心全是汗。这不是巧合。厉敖不可能凭空知道这首歌的存在,除非……“她”也哼过它。而且不止一次,还被录了下来,当成秘密封存。
也就是说,厉敖早就知道“她”来自异世。
他也知道穿越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他才要封锁所有裂隙记录,清除一切相关线索。
而我现在做的事,等于是在撕他精心盖了几百年的盖子。
难怪他一定要我现在就死。
我靠在墙角,脑子飞快运转。玄烬知道吗?他知道厉敖知情吗?如果不知道,那他这些年对“她”的执念,是不是一直被一个人暗中操控着?利用他对“她”的感情,让他忽略真相,让整个魔界都以为那件事只是个意外?
但如果他知道……那他的沉默又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抬头看去,只见一名魔兵匆匆跑过走廊,嘴里还在嘀咕:“高台那边动静太大了,魔气冲得观星台的灯都灭了……”
我猛地坐直。
玄烬出事了?
不,不对。他是魔尊,怎么可能被几个长老真的困住?除非……他在挣扎什么。不是外界的束缚,是内心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我在厨房炒菜,随口哼了两句《孤勇者》,玄烬站在门口愣了很久。我以为他是被辣味呛到了,后来才发现他眼神不对。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一首歌而已,至于吗?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歌。
那是“她”留下的印记。
也许就在这一刻,他也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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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玄烬立于阵心,周身黑雾翻涌。五位长老联手结阵,以“护界仪典”之名封锁他的行动权。他们说这是为了稳定局势,防止魔尊因私废公。
他冷笑。
所谓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写给弱者看的。如今这群老东西竟敢用它来绑他?
他抬手欲破阵,指尖刚凝聚魔气,耳边却响起一丝极细的旋律。
像风穿过山谷,像雨落在屋檐。
断断续续,却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
画面突然浮现——
幽冥火山脚下,一个穿着古怪短裙的女孩坐在岩石上晃脚。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啃着烤魔芋,一边笑着说:“你说我是穿越来的?那你信不信平行宇宙啊?说不定另一个世界里,你是卖烧烤的,我是点外卖的。”
那时他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觉得她疯疯癫癫,说话不像魔族,也不像仙门中人。
他问她:“你在怕什么?”
她笑了笑:“我不是怕,我是想回家。”
后来她消失了。没有预兆,没有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可此刻,那段旋律再次响起。
而且歌词清晰得可怕: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不是魔界的语言。
这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歌谣。
这是……她说过的世界里的声音。
玄烬的手停在半空。
魔气凝滞,阵法出现一丝裂缝。
“魔尊,请自重。”大长老厉敖站于阵眼之外,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此事关乎魔界正统,您若执意包庇那女子,我们只能启动‘清源令’。”
玄烬缓缓转头看他。
“你听过这首歌吗?”
厉敖一怔:“什么歌?”
“她哼过的。”玄烬声音很轻,“几百年前,在火山边。你当时也在场。你还说这调子怪异,命人录下后封入密室,列为禁曲。”
厉敖脸色微变:“属下不知魔尊所言何事。那女子言行荒诞,所唱之曲皆为惑心之音,理应销毁。”
“所以你知道。”玄烬向前一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你知道她不是魔族,不是仙门,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她消失后,你从未上报,反而抹去所有痕迹,连她哼过的歌都要禁止传唱。”
厉敖低头:“臣只是为魔界安定着想。”
“那你现在又要处死另一个会唱这首歌的人?”玄烬目光如刀,“你怕的不是她通敌,是你藏的秘密被揭穿。”
厉敖不再说话。
但他身后两名长老悄悄调整了站位,将阵眼护得更紧。
玄烬终于明白。
林小满不是第一个。
她是第二个。
而厉敖,一直在等下一个“她”出现,好完成某种计划。
问题是——
他是想消灭穿越者,还是……利用她们?
他握紧拳,魔气再度升腾。
这一次,不是为了挣脱阵法。
是为了记住那个旋律。
一字一句,一个音符都不许漏。
因为这不只是歌。
这是钥匙。
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林小满无意中打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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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里,我还在回想魔兵说的话。
禁曲。
大长老府。
剜舌。
这些词拼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厉敖不仅知道穿越存在,他还研究过。他可能抓过类似的人,也可能见过更多来自现代的东西。那些方便面包装、矿泉水瓶、手机残骸……全都被他藏了起来。
而我带来的辣椒粉、记事本、甚至我会做的菜,都不是新鲜事。
都是“她”做过的事。
所以我才会被玄烬留下。
因为我像她。
但我比她更敢说,更敢做,更不怕死。
所以我必须死。
我想通了这一切,手慢慢摸向袖子里的记事本。上面有我画的裂隙轨迹图,还有三组加密信号的对照码。只要能把这些传出去,哪怕只传到赤燎手里,也能掀起一场风暴。
但我出不去。
门锁着。
灵脉被封。
连声音都不能乱发。
我咬住嘴唇,又轻轻哼了一句。
这次我没控制。
我就是要让别人听见。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首歌不是禁曲。
它是证据。
是“她”活着的证明。
哼到第三句时,外面脚步声猛地一顿。
接着是金属碰撞声——有人拔刀了。
我停下,静静等着。
走廊尽头传来压抑的命令:“封锁这条通道!任何人不得靠近死牢!”
我笑了。
你们越怕,就越说明我踩对了地方。
我靠着墙,把监察令牌贴在胸口。
玄烬,你听到这首歌了吗?
你想起她了吗?
如果你记得,那就别再被他们困住。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替身。
我是来替她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