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砖块还悬在半空,那只眼睛一动不动。
我屏住呼吸,把最后一撮辣椒粉压进脚踝裂缝里,疼得太阳穴直跳。红油顺着掌心流到传讯阵阵基,地脉残流微微震了一下,阵盘边缘亮起一道暗红纹路,像条被吵醒的蚯蚓。光不够亮,但能照清记事本上的字——“癸卯年七月初九”,墨迹歪歪扭扭,是我在排水沟里写的。
现在它旁边多了三样东西:玉佩残片、令符碎片、荧蓝苔藓。
我用指甲盖蘸着红油,在本子上画了个表格。左边写“她”,右边写“我”。
时间一样。地点一样。玉佩一样。
这不是穿书,是补位上岗。
老魔说过,“归途之门,三年一启,逆者必祭”。我还记得他说这话时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当时以为他在吓唬人,现在看,是警告。
门要开,得有人下去。
她被推下去了。
我出现在车祸现场,手机还卡在电动车把手里,导航播到“您已到达目的地”——可我根本没下单。
不是我选了这个世界。
是这个世界选了我。
我盯着本子,喉咙发紧。再翻一页,把荧蓝苔藓轻轻按在纸面。它吸过死人遗言,也留下点别的——刚才闪过的那行虚影又浮现出来:【归途之门,不可逆】。
不可逆。
说明门关了。
说明献祭完成。
说明……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猛地合上本子,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去。头顶那只眼睛还在,我不敢抬头,只拿眼角余光瞄着砖缝。它不眨,也不动,像是嵌在墙里的装饰品。
但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怕解决不了问题。
客户投诉还能道歉重送,这要是搞不清谁在背后动手,下一个被塞进时空裂缝的就得是我。
我咬牙撑起身子,靠着传讯阵底座坐下。脚踝肿得穿不进鞋,但至少不抽筋了。从内衣夹层掏出另一包辣椒粉——这是最后的存货,标签写着“地狱火·特辣版”,外卖平台爆款,专治各种不服。
撒一点在掌心,混着唾液搓成糊,敷在脚踝上。刺痛感像针扎,但也让我脑子清醒了些。
接下来,查谁有动机、有能力、有机会把人推进裂隙。
大长老。幽梦。仙门。
三个选项,各自排队。
先看幽梦。骄纵贵女,爱慕玄烬,见不得别人靠近他。听起来像凶手模板,但她缺个关键东西——知识。
“归途之门”不是路边摊秘方,是魔界最高机密之一。她那种靠裙摆混日子的大小姐,连观象司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校准裂隙坐标。
再看仙门。他们恨异类,想清剿穿越者,动机充分。但他们做事太直白——白旗写字、巡天舰压境、清心咒洗脑,全是正面刚的路子。这种阴损的时空置换手段,不像他们的风格。
剩下大长老。
前代观象使,掌管星轨测算三十年,知道裂隙开启规律。政变失败前,他一直在查“僭越者”的来历。为什么?因为他认得那块玉佩?
我忽然想起厉敖被审时,玄烬放出来的记忆画面——百年前,薇薇站在崖边,说“我不炼丹,我要回家”。
那时候,大长老就在场。
他是见证者。
也可能,是执行者。
我把这三个名字写在本子背面,划掉幽梦和仙门,圈出大长老。手指顿了顿,在旁边补了一句:“负责北翼地脉巡查的,是不是他的人?”
北翼废弃区,亡语回廊,裂隙出口。
全在他管辖范围内。
我闭眼回想老魔的话。他说信物只回应“清醒穿越者”。我当时以为是指意识清醒,现在想,会不会是“未被篡改记忆”的意思?
薇薇制铜铃防记忆篡改。
我随身带着记事本,写完就扔排水沟。
我们都在防同一件事——有人想让我们忘掉真相。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能接触裂隙记录的人。
观象司。
大长老。
我睁开眼,发现荧蓝苔藓又泛起微光。低头一看,它正对着玉佩残片轻轻震颤,像是在呼应什么。
我把两块碎片并在一起。
嗡——
一丝极细的共鸣声响起,记事本上的墨迹突然晕开,形成一条曲线,跟沙盘上的地脉走向一模一样。
这是条路径图。
也是……逃命路线?
我盯着那条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我是被“补位”进来的,那之前那个时空节点必须空出来。
怎么空?
杀人灭口。
所以车祸不是意外。
是我“该死”的那一刻。
我摸着玉佩残片,指尖发麻。这不是金手指,是遗物认主。
她留下的线索,正在一点点苏醒。
而我,只是刚好接住了这些碎片的人。
头顶的砖块忽然轻响了一下。
我立刻合上本子,把所有东西塞进衣服夹层。那只眼睛还没走,但我不能再等了。
我慢慢挪到铁门前,耳朵贴上去。外面静得反常,连风声都没有。
用红油涂满手掌,按在门缝的符文上。纹路闪了半息,反馈回来一股熟悉的波动——跟巡空镜阵盘的底层协议一致。
原来这扇门,是魔宫监控系统的一部分。
怪不得有人能实时窥视。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金属令符碎片,在门缝下划了一道。轻微的电流声响起,符文黯了下去。
断联五秒。够了。
我退后两步,把辣椒粉全倒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猛地拍向地面。
“轰”地一声,残留毒雾被引爆,火光冲起瞬间,我看见天花板砖块松动了一角。
就是现在!
我抓起记事本,往头上一砸。
砖块应声落地,尘土飞扬。黑洞洞的上方露出一段断裂的导管,还有半截锈蚀的窥视镜。
我扯下镜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监察序列·柒”。
不是执法堂编号。
是观象司内部标记。
我攥紧镜子,把它塞进本子夹层,用红油封死。
大长老未必亲自来,但他的人一定在这儿布了眼线。
这地方不能久留。
我扶着墙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石室角落挪。那里有条窄道,通向更深处,墙上符文残缺,像是多年没人修过。
临走前,我把辣椒粉袋挂在传讯阵上,留了个活扣。
下次有人来查看,会得到一份热情礼包。
我钻进窄道,身后铁门自动闭合。黑暗扑面而来,我摸出一块荧蓝苔藓捏碎,微光映出路。
前方拐角处,地面有一道新鲜刮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
我蹲下,指尖蹭了点灰抹在鼻下——没毒。
但痕迹方向,指向北翼最深处的地牢旧址。
那里关过一个疯老头,据说总喊“门要开了”。
后来他死了,尸体被连夜运走。
我盯着那道痕,慢慢站起身。
看来,有些账,得去地牢算一算了。
窄道尽头传来水滴声。
我握紧记事本,一步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