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揉着太阳穴起身,门外传来低语:“林参议,巡空镜阵盘有异动,在西偏膳房外小径发现了东西……与您有关。”
我心头一紧,但面上没露半分。顺手抓起床头那包辣椒粉塞进袖袋,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想给我加戏?”
还没到寝殿主厅,消息已经传得满宫皆知。赤燎站在廊下,脸色不太好看。玄烬坐在上首,指尖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数心跳。
我没直接进去,先在门口站定,看了眼他脚边摆着的那只空汤碗——昨晚我留下的,居然还没收走。
挺好,说明他至少还记得谁给他送过姜汤。
“找我?”我跨过门槛,声音放得轻松,“是不是又有谁在厨房偷吃火锅底料被逮住了?这月第三回 了。”
玄烬没接话。侍卫呈上一枚玉简,表面刻着仙门符文,边缘残留一丝熟悉的香气。
我的香囊味。
“这是在你常走的路上发现的。”他终于开口,嗓音比昨夜冷了三度,“上面的气息,和你昨日佩戴之物一致。”
我笑了下,没辩解,也没靠近。反而从怀里掏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放在案几上。
“你站了一宿吧?”我说,“风寒入体我可不管,但胃寒得治。”
殿内一片死寂。
玄烬盯着那碗汤,没动。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我慌,等我解释,等我跪下来求他相信。
可社畜的字典里没有“自证清白”这四个字。客户投诉时,哭惨没用,甩锅才快。
所以我掀开袖口内衬,三针五线缝着的另一枚香囊掉了出来,布角还沾着点辣油渍。
“我的香囊一直在这儿。”我把两枚并排一摆,“外面那个,谁都能换。你要查,就查到底。查不出来,别怪我回头在绩效考评里扣‘无端怀疑员工’这一项。”
赤燎差点呛住。
玄烬终于抬眼看向我,目光像刀子刮过石板。
但我没退。反而迎着他视线,咧嘴一笑:“怎么,魔尊也开始信捕风捉影了?”
他沉默良久,挥手命人彻查香囊流转路径。
结果很快出来:负责清洗衣物的两名仆役突然失语,神识被封,手法老道,显然是冲着灭口来的。
就在这时候,幽梦来了。
她穿了身素紫长裙,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进来时脚步轻得像猫,语气却重得压人。
“我只是担心魔尊被蒙蔽。”她垂着眼,声音柔弱却不容忽视,“昨夜三更,我亲眼看见林参议独自走向宫墙边缘,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对着月亮烧了……若非心虚,何必深夜独行?”
我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连时间地点都编好了?
“哦?”我慢悠悠问,“那你看见我烧了什么?”
“这……我离得远,看不清。”
“几点?”
“大约……三更刚过。”
“有没有别人看见?”
她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环视一圈,最后落在玄烬脸上:“你要信她,我不拦。但我记得你说过——‘她在魔宫的位置,只在我身侧’。若这一句话能被轻易动摇,那我也不必留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不是赌气,是给台阶。
他知道我在等什么。我也知道他不会让我真的走出去。
果然,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他站起身的声音。
我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但心里清楚——那根线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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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大,我抱着披风路过回廊,看见他还坐在原处,手里捏着片枯叶,正是昨夜那片带紫雾的。
我没上前打扰,只是把披风轻轻搁在栏杆上,转身要走。
“你不怕我赶你走?”
他突然开口,声音哑了点。
我停下,回头笑了笑:“怕啊。但比起怕,我更怕你不信我。”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松了一下。
不是表情,也不是动作,就是那种……气息上的塌陷,像绷了一整天的弓弦终于肯弯一寸。
他站起来,朝我走近几步,低声说:“下次别一个人走夜路。”
我没问为什么,也没追问证据的事。
我点点头:“行,那下次你陪我遛弯,顺便把巡逻津贴结了。”
他没笑,也没反驳。
只是看着我,眼神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正要抬脚离开,忽然注意到他袖口边缘沾了点紫色粉末,极淡,不仔细根本看不出。
而他方才坐的位置下方,青砖缝隙里也有一抹相似的痕迹,像是有人蹲过,裙角蹭到了地面。
我装作没看见,挥挥手走了。
回到屋里,我把辣椒粉倒进小瓷罐,又从枕头底下摸出记事本,翻到最新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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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划掉“预警”,改成“已启动”。
然后合上本子,吹熄灯。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桌角那碗冷掉的姜汤上,表面结了层薄膜,像一层凝固的时间。
我知道,今晚这事没完。
她不会只试一次。
而且下一次,不会再是香囊、玉简这种小儿科。
幽梦要的不是挑拨,是彻底毁掉我对玄烬的信任,或者……让玄烬亲手推开我。
可惜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我不是靠“被宠爱”活着的。
我是靠“他知道我不会骗他”才站稳的。
只要这点不动,她砸再多盘子都没用。
我躺上床,闭眼前最后想的是:明天得去膳房领新一批辣椒粉,顺便问问有没有干紫苏叶。
听说那玩意儿染布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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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魔宫西侧禁地,一间密室门悄然开启。
幽梦跪在中央,面前摆着那面碎过又复原的古镜。镜面泛起涟漪般的光晕,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站在廊下,一个捧着汤碗回头。
镜中画面忽然剧烈晃动,浮现出几行扭曲文字:【信任值波动:87 → 92】。
“不可能!”她猛地拍地,指甲崩裂都不觉疼,“明明已经布好了局!”
片刻后,她咬牙取出一只暗匣,打开后是一块仿制玉佩,纹路与我掌心残片极为相似,唯独多了一道血契烙印。
“既然真信拆不散……”她指尖划过玉佩,滴下一滴血,“那就让她变成‘她’。”
镜面骤然变黑,浮现四个字:【替身认证,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