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锦辞照常来到天桥摊位,跟老王打了声招呼,支好小旗,刚在小马扎上坐下,手机里的“保卫箩卜”才加载到一半,就听到一阵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江锦辞收起手机,抬眼看去。
是个穿着本省大学校服的女生,拖着个不大的行李箱。
江锦辞瞥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周一。
这个时间,拉着行李箱出现在这里……
那女生在江锦辞的摊位前停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小旗上的业务范围和江锦辞本人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纠结和尤豫。
半晌,她才象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道长,我……我想算算姻缘。”
“行。”
江锦辞言简意赅,顺手从旁边又拎出一个小马扎,递了过去。
女大学生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有些局促地坐在了江锦辞对面。
“道长,我想算算……我和我现在的男朋友,未来会结婚吗?我们感情很好,但……”女生声音不大,带着点羞涩和忧愁。
江锦辞没等她说完,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旁边暂时没客人的老王,看似在打扫着台面,耳朵却早就支棱起来了。
看到江锦辞这副表情,心里也跟着一咯噔。
女大学生看到江锦辞皱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问:“怎……怎么了大师?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
江锦辞面色复杂的看了女生一眼,心中暗叹一声:你这一家子,可真是与我有缘啊。
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用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你和你现在的男朋友,确是良配,有夫妻缘分。”
女生眼睛一亮,刚要松口气。
江锦辞紧接着吐出下半句:“但,你会孤独终老,一辈子单身。”
老王手一抖,猛地瞪大双眼看向江锦辞,满脸都写着:哥们儿!这话你也敢说?不怕挨揍吗?!现在的小孩子可不好惹。
女大学生:“???”
她先是懵了一下,随即“腾”地站起身,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被戏耍的愤怒红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连我生辰八字都没问,手相也没看,就说我单身一辈子?死骗子!”她越说越气,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就要走。
江锦辞不疾不徐,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她耳中:
“陈思楠。母亲刘慧,父亲陈宥维。”
“!!!”
陈思楠象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江锦辞:“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爸妈的名字?”
江锦辞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指了指被她踢倒的小马扎,示意她坐下。
一旁的老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好家伙!原来你小子真有本事啊!
连人家爹妈名字都叫出来了!我之前还以为你这主要是靠嘴皮子功夫和心理分析呢!
陈思楠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好奇交织。
最终,她还是慢慢走了回来,扶起小马扎,重新坐下,只是这次,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探究。
江锦辞这才继续说道:“你今年大二,现在拉着行李箱,目的地是回家。”
陈思楠点了点头,这并不难猜。
“而且。”江锦辞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这次回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什……什么意思?!”陈思楠的脸瞬间苍白如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站起身。
江锦辞没说话,只是再次指了指小马扎,让她坐稳。
陈思楠下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声音有些发颤:“道长,您……您说清楚点,什么叫再也回不来了?”
江锦辞却不接话,反而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小旗旁边挂着的一个收款码:“行了,先把刚才的卦金付了吧。”
“???” 陈思楠又是一愣,“付钱?可你还没……”
“你不是算你和你男朋友的姻缘吗?”江锦辞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
“我给了答案啊。第一,你们是良配;第二,你会孤独终老,单身一辈子。这不就是你要算的吗?逻辑清淅,答案明确。”
“你……” 陈思楠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问,“多……多少钱?”
“五千。”
“什么?!五千?!” 陈思楠差点又跳起来。
“你手机飞信馀额里有八千零九十块,完全够支付。”
江锦辞眼皮都没抬,“我这里,不讲价。”
“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少钱?!” 陈思楠这下是真惊了,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我就是知道。”江锦辞依旧那副平淡的样子,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思楠咬了咬牙,看着江锦辞那笃定的神情,又想到刚才他一口叫破自己父母姓名,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她尤豫着,又问:“那……那算我为什么回去后不能回来……要多少钱?”
“也是五千。”
“我……我没那么多钱了!” 陈思楠下意识喊道。
“你树呗有一万额度。” 江锦辞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陈思楠彻底傻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是专业的。” 江锦辞指了指身后的小旗。
“可……可不可以便宜点?”
陈思楠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这八千是我兼职家教好久才攒下的,而且我回去要照顾奶奶,肯定没时间再兼职赚钱了……”
江锦辞摇摇头,语气坚决:“那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另外,先把刚才那五千的卦金付了。我看你刚才,好象有逃单的打算。”
“我没有!” 陈思楠脸一红。
“刚才你拉着行李箱就走,我要是没叫住你,你不就真跑了?” 江锦辞瞥了她一眼。
“我……我当时是以为……” 陈思楠声音低了下去。
“很显然,我不是。” 江锦辞语气肯定。
陈思楠盯着江锦辞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面写着业务的小旗,最终一咬牙,拿出手机,扫了码。
“飞信到帐,五、千、元!”
一旁的老王听得嘴角直抽抽,好嘛,五千块,又是几句话就到手了!
这钱赚得……好羡慕啊!
“好了,那么陈思楠同学,”江锦辞收起手机,语气缓和了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问,为什么我回去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思楠急切地问道。
江锦辞慢悠悠地再次举起收款码,在她眼前晃了晃。
“先付钱!”
陈思楠:“……”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咬着嘴唇,再次扫码。
“飞信到帐,五、千、元!”
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在割她的肉。
江锦辞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奶奶没病,身体硬朗得很。你之所以回去后就回不来,是因为你被你妈给绊住脚了。回不来这事儿,根子也出在你爸妈身上。”
“啊?!我妈?为什么啊?!” 陈思楠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她想过很多可能,比如奶奶需要长期照料、家里经济困难需要她打工等等,却万万没想到关键点在自己母亲身上。
江锦辞慢悠悠地再次举起收款码,在她眼前晃了晃,动作熟练得让人想打他。
“你……” 陈思楠气得胸口起伏,感觉这钱花得跟被抢劫似的,还每次都只给个开头,“我不问了!爱怎样怎样!”
她脸一黑,猛地起身,一跺脚,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要走。这破地方,这破道士,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了!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江锦辞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注定会单身一辈子吗?”
陈思楠脚步一顿。
“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最终会辍学吗?”
行李箱的轮子停住了转动。
“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未来会声名扫地,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