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漫天风雪,如纷飞的柳絮,从灰暗的天幕中倾泻而下。
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层无边无际的白雾笼罩。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素白。
山峦隐去,江河结冰,连时空也仿佛在这片苍茫纯净中凝滞。
寒风如刀,嘶吼咆哮,卷起雪浪,扑打在枯木之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张归元孤独地在这暴虐的风雪中缓缓前行。
他裹着宗门佃户时的法衣,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又艰难地拔出,身后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
片刻之后,又被新落的雪悄然掩埋,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人乃万物之灵,被鬼神所妒,在人修行的关键时刻,鬼神会降下灾厄,只有度过灾厄,才能得道成仙。
筑基时有心魔试炼。
结丹时有金丹之劫。
凝婴时有大道之论。
化神时有天人三问。
张归元在人皮客栈时吐血昏迷,在神海中接受了天道的天人三问。
那时他便可以成功晋入化神境。
却感觉冥冥之中,还缺少一些东西,若是那时晋入化神境,境界恐怕无法圆满。
此时此刻,张归元终于找到了缺少的东西,就是胜利者的气运。
一个优秀的人,优秀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一定的气运。
这种气运不是自己携带的,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叠加的结果。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却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感气运之和顺,乐时泽之有成。
何为气运?是气数和命运的总称。
气数是阴性的,看不见也摸不到,存在于冥冥之中。
命运是显性的,看得见也摸得到,是每个人的命理轨迹。
二者紧密连接,不可分割。
若是在愤怒,激愤时晋入化神,气数必然黯淡,命运也会惨淡。
如今,张归元携鲸吞南海炎洲之气运,无论气数还是命运,都达到顶峰。
便达成了化神境强者最需要的那一丝圆满。
这也是上古体修所追求的大功德,后羿射日之后得道成仙,大禹治水之后肉身成圣,皆是如此。
此时的张归元功德圆满,又通过了天人三问,只需走到太虚幻境对岸,就可以晋入化神。
四周寂静得可怕,除了风雪的咆哮,再无其他声响,张归元静静地走着,仿佛走在世界的尽头。
渐渐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突然,他停住了,转头向后看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身后一片死寂,除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并没有其他的声响。
张归元嘴角露出了笑容,那是山坤和青面的脚步声。
继续向前走去,身上的佃户法衣变成了狐裘大氅,他仿佛一个过客,闯入了贩卖私盐之时。
身后脚步声逐渐变得嘈杂,隐隐约约还有老骨头的咳嗽声和鲜于丹的斗嘴声。
风雪依旧,他却不再寒冷。
那种最沉重的东西,刻骨铭心的孤独已经被脚步声冲碎了。
这风雪的世界,不再只剩他一人。
他知道了为何而走,也知道了走向何方。
身后传来一阵冷意,那是苏月白的剑意,随后响起拐杖敲地的声音,那是老羊皮拓跋根在踱步。
脚步声越来越多,声响越来越大,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风雪彻底淹没。
他,不再是天地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张归元缓缓闭上眼,任由风雪扑打在脸上,向前勇敢地迈出脚步。心中的大道在指引着方向。
风雪仍然在下,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那片苍茫天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全部寂灭,他已经走出了太虚幻境。
回头望去,风雪之中,无数道幻影紧紧相随,神情形貌,皆是不一。
一声仙乐响起,似在萦绕耳边,又化作洪钟大吕,回响在风雪之中。
张归元心有所感,作歌曰:
“人间如狱煎人寿,仙宫落子碾肉泥。”
“愿起杀剑止兵戈,只求世间无血衣。”
此歌一出,顿时去了满身桎梏,一步跨出,太虚幻境轰然粉碎。
在这一刻,整个灵域所有的化神境强者皆是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向着大堡礁的方向看去。
一道莽莽漠漠,浩浩荡荡的灵气破体而出,冲霄而起,一路扶摇直上。
竟然遮盖了满天星斗,连月光也被盖住,整个灵域,只剩下那道浩瀚如海的灵气。
张归元盘膝坐在九霄之上,泥丸宫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位小小元婴。
它成就至尊法相,临空而立,足踏祥云,身浴百丈金光,一块块金砖在他身旁身侧环绕游走,似流萤飞星。
海上陡然金光遍洒,朵朵青莲现世,整片天地都被金光照亮,哪怕万里之外,都能看到冲天而起的金光。
天音大放,海中升起一轮太阳,引得无数水族前来顶礼膜拜,声势一时无两。
这般大的阵仗,众人闻所未闻,相顾骇然,被惊诧得酒醒了七八分。
小小元婴化神之后,开始鲸吞天地之间的灵气,眨眼之间,千里之内的灵气被它吞噬一空,依旧嗷嗷待哺地向着远处吞去。
小小化神吞吐灵气的速度太快,竟然形成了十七级的超级暴风,吹得众人东倒西歪,在空中乱飞。
众多化神境强者一起出手,这才护住这方洲陆,保护住宾客的性命。
最终鲸吞了方圆三千里之内所有的灵气,这才圆满。
小小化神双袖一振,将法相展开,倏忽之间,侵略万里。
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空中浮现一座座悬浮的山峦,拔天而起,声势浩大。
它并不返回泥丸宫,向外轻轻一踏,眨眼之间瞬移到九霄之上,盘膝坐在一朵青莲之上,法相庄严。
众人抬头望向那尊化神法相,如同直视太阳,眨眼间泪流满面。
它身上的气息,令众人心悸不已,忍不住想要跪拜。
天地之间的灵气暴动,潮水一般来回流淌,声音如雷,撼动七大洲四大洋。
全天下所有的化神境强者,斩三尸境强者全都蓦然惊觉,心里惊异,纷纷破关而出,立于虚空之中。
“南海炎洲哪位同道得道?好生强横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