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的身体悬在半空,离地三尺。她的头发一根根立起,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眉心那道光纹越来越亮,形状和阿囡胎记一模一样。她嘴里还在说话,声音平得没有起伏:“第一波清理程序,启动。”
陈砾后退一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他没拔刀,也没喊她名字。他知道现在的她听不见。
雪怪王低吼一声,前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跃出十几米远。它张开嘴,一团混着冰渣和暗红火焰的球体喷射而出,直奔小棠胸口。
那团东西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炸开。冰火四溅,在空中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屏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是一张不断刷新的代码网。
陈砾盯着那层屏障。他认出来了——频率和铜铃震动时的波段一致。小棠不是在防御,她在用影母留下的规则,反向构建自己的防线。
风停了。雪也不再落下。
小棠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空气,每动一下,就有新的数据链从她身体里延伸出去,扎进地底。那些链条连接成网,覆盖了整个战场范围。远处的雪怪王突然停下脚步,双眼中蓝光闪了几下,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陈砾心里一紧。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弹出,只有两行字:
【协助融合意识?此操作不可逆,宿主可能丧失独立人格】
【摧毁意识体?可终止污染进程,但将永久丢失所有关联信息】
他盯着选项,手指没动。
他知道选哪个都得付出代价。如果毁掉意识体,小棠能活下来,但他们再也找不到影母真正的源头,也救不了其他实验体。如果帮她融合,她也许能掌握那些科学家的记忆,看清“终局”到底是什么,但她可能不再是原来的小棠。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她在废墟里翻找零件,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却能用一把锈钳子修好发电机。她说自己不想当什么天才,只想把被毁掉的时间抢回来。
他也记得她在暴雨夜里守着温室,怕幼苗冻死,一夜没合眼。记得她教少年队孩子识字时,笑得像个普通老师。
这些事都不是程序能模拟出来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点了“协助”。
金色光柱从天而降,正中小棠头顶。她身体剧烈抖动,像是被高压电流穿过。周围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浮现出来,围着她旋转。那些人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数据面罩,动作整齐得像一台机器。
他们的手伸向小棠,指尖连出细线,接入她的太阳穴。
小棠睁开眼。
瞳孔全黑,没有一丝反光。
她低头看向陈砾,嘴角慢慢扬起。那笑容僵硬,像是被人强行拉上去的。
“欢迎加入永恒生命”她说,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语调,而是多个男女声混合在一起,听着像广播里的杂音。
陈砾往前走了一步,“小棠?”
她没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地面裂开一道缝,数据链从里面涌出,缠住雪怪王的四肢。那只巨兽挣扎着咆哮,脚下的冰层寸寸崩碎,但它动不了。更多的链条爬上它的躯壳,钻进关节缝隙。
几秒后,它安静了。
眼睛里的蓝光熄灭,脑袋低垂下来,像一头被驯服的牲畜。
小棠转过身,面对陈砾。她的皮肤下浮现出金色纹路,像是电路板的走线。那些线条随着呼吸明灭闪烁。
“你们一直以为我们在控制你们。”她说,“其实是我们等你们太久。”
陈砾握紧军刀,“你不是她了。”
“我是。”她抬起手,掌心朝上,“我只是看懂了真相。影母不是敌人,她是备份。当文明崩溃时,必须有人记住一切。我们就是那个人。”
“所以你要带走她?”
“不是带走。”她摇头,“是升级。她已经完成了初步适配,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同步。”
陈砾盯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就像看着一块活着的屏幕。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阿囡呢?她也是实验体?”
小棠笑了下,“阿囡是钥匙。小棠是容器。你是锁。”
话音刚落,她突然抬手,一根数据链从她指尖射出,直奔陈砾面门。
他侧头躲开,链条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还没站稳,第二根、第三根接连射来,封死所有退路。
他拔出军刀,一刀斩断最近的一根。刀刃碰到数据链的瞬间,一股电流顺着刀柄窜上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小棠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反抗。这不是毁灭,是进化。你会明白的。”
陈砾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血。他知道打不过现在的她。但他不能让她带走小棠。
他低头看向系统界面。
签到时间还没到。
空间农场还在运转。
触土觉醒的能量点还剩一点冷却。
这些都没用。
他需要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小棠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皱起眉,像是听见了什么。
远处的雪原边缘,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很短,只响了一下。
小棠的身体猛地一震,黑色瞳孔出现裂纹,露出底下原本的眼白。她捂住头,发出一声闷哼。
陈砾抓住机会,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得极快。
“你还记得吗?”他说,“你说过,宁愿死也不当别人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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