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听懂了,但是”
拉克丝盯著桌子上的茶杯,有些犹豫的停顿了一下。
刚才被李麟用做“实验道具”的茶杯,在元帅府的灯光下,泛著一层水渍的反光。
拉克丝凑近了李麟,用极小的声音低语:
“但是霍尔医生,你是用什么办法將病人体內的魔力驱散的呢?”
“我,我觉得应该只有魔法,才可以…可以”
拉克丝没有把话彻底说完,但是表达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她相信了李麟胡扯的“治疗方法”,但她无法忽视这个所谓治疗方法里,最重要的一环——
魔法的力量是你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就能消除的吗?
这不合理啊!
“啊!您要是觉得有点冒犯,是可以选择不说的!”
“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少女问完之后一激灵,赶紧对李麟摆了摆手。
她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李麟就是在用魔法来治疗魔法。
但是因为之前緹婭娜用禁魔石试验过了,拉克丝又不敢真的肯定,甚至连询问都小心翼翼的。
加上她还不能確定李麟对待魔法的態度,所以不愿让李麟知道自己的秘密。
如此纠结之下,拉克丝患得患失。
那扇名为“魔法”的大门,看似在她面前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彻底展露背后全新的世界。
但摇摇晃晃之间,总是差那么临门一脚
“拉克丝小姐,我想你大可以放心的说出自己想问的。”
“实在不行,我也愿意代劳。”
完全看透了少女心思的李麟忽然笑了。
他发现还没有被塞拉斯的话彻底带偏,並且没有参与到法师暴乱中的拉克丝,其实还挺可爱的。
最起码,在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上,笨拙的像是把心思写脸上了一样。
“任何人都会对魔法感到好奇的。”
“拉克丝小姐不好意思直接问,我就直接回答好了。”
李麟语出惊人,让拉克丝毫无防备,直接就讲起了在德玛西亚堪称紧急的话题。
“法师从来都不是天生罪恶的,有没有施法天赋也完全是隨机的。”
“这个答案,拉克丝小姐还满意吗?”
在遇到李麟之前,拉克丝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大概就是偷偷摸摸利用姑父埃尔德雷德的关係,溜进禁魔监牢里了。
但是哪怕她在地牢中,和那个被锁链束缚的男人聊了许多次,甚至为其带去了家中珍藏的一本古书。
可论起离经叛道的程度,拉克丝仍然觉得那些比不过今晚——因为李麟正在系统性的给她讲解什么是魔法!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夜里,大元帅府办公室的灯光彻夜长明。
而之前还轻描淡写的通过了禁魔石检测的李麟,却在毫无顾忌的谈论著关於魔法的点点滴滴。
拉克丝发现自己心臟跳的飞快。
不仅是因为李麟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避开身边那两个雕像一样的卫兵。而且还因为李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点破了拉克丝心里的那个秘密——
她一直以为自己隱藏的很好呢! “施法能力並不是什么特別的东西,或者说,它本就应该是每个人都有的才对。”
“那些看上去並不拥有它的人,只是天赋过於低下,所以没法表现出来而已。”
“而这样的人,是人群中的绝大多数。”
李麟抿了一口茶水,声音穿过拉克丝的小心臟,重重的敲击著少女的胸口。
“你既然已经確认自己拥有强大的施法天赋,其实根本没必要自卑或者畏惧、”
“这是不同於別人的优势,並不是原罪。”
“嗯。”
拉克丝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等到李麟话音落下,她才用非常细微的声音“嗯”了一声。
她心里其实很想说“我还没承认自己就是法师呢”。但是看著李麟完全不打算停顿的样子,拉克丝只能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少女忽然感觉面前的“霍尔医生”简直比姑妈緹婭娜还要强势,比地牢里的那个塞拉斯还要危险——
不仅一上来就认定了自己就是法师,而且说起话来还一副不容辩驳的姿態
“说回魔法。”
李麟敲了敲桌面。
“因为这魔法里具有破坏力和创造性的那部分部分,只有天赋卓绝的人可以运用,所以久而久之,他们就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並不相同。”
“这些人自称为『法师』,並且和普通人划分清楚了界限。”
“啊?难道法师不是唔。”
“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讲出来。”
李麟准备好好给拉克丝科普一下法师的来歷,並且最终將话题落在“我將在德玛西亚建立真正为了法师考虑的教团”上。
但是话才说了个开头,他就发现拉克丝欲言又止。
“我听说,法师是以折磨凡人取乐的,他们让整个世界都受到了伤害,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们”
拉克丝咬咬嘴唇,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她从小就听那些“勇士击败邪恶法师”的故事,长大了更是见到了许多被搜魔人逮捕的法师囚犯。
就算李麟已经开解了她,告诉她不必对自身的天赋畏惧,但少女仍然心里有障碍。
最起码,拉克丝一时半会还没法摆脱,德玛西亚常年对法师打上的固有標籤——邪恶的、以折磨人取乐的、天生有罪的坏种!
不过好在李麟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开拉克丝这个心结。
“你说的没错,但是也不完全对。”
李麟看到灯光下的少女,总算愿意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符文战爭吗?”
“或者说,德玛西亚的歷史里,还有关於符文战爭的记录吗?”
“”
愈发昏沉的夜色里,大元帅府的灯光显得更加橙黄了。
一脸认真的少女,不敢漏下面前“霍尔医生”说出的每个字。
她此前从未知晓,原来早在德玛西亚建立之前,世界范围內竟然还发生过近乎灭世的战爭。
那些抽丝剥茧的话,在少女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副精彩的画卷。
她看到了德玛西亚最初的建立者,是出於怎样的原因来到大陆西部的;看到了在德玛西亚人人唾弃的法师,究竟是为何这么会被嫌恶的;也看到深埋在德玛西亚国家內部,一定会被引爆矛盾
隱隱的,拉克丝有了些明悟:
“妈妈,姑妈,还有那个…塞拉斯。”
“他们好像都没有对我讲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