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龙渊阁医馆后院,却是一片肃杀。
五宝带来了二十个夜枭的好手,全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但个个眼神锐利,动作敏捷。他们穿着黑色夜行衣,腰佩短刀,背挎弩箭,安静地列队站立。
萧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张院子草图。
“都听好了。”他声音低沉,“目标,城南歪脖子槐树院子。地窖里关着三十多个孩子,六个看守。我们的任务——第一,救出所有孩子;第二,活捉看守;第三,搜查罪证。”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记住,孩子优先。谁要是伤了一个孩子,老子剁他一只手。明白吗?”
“明白!”二十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但透着杀气。
三娃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个药箱:“四叔,我也去。孩子们可能有伤,需要及时处理。”
萧战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怕。”三娃老实说,“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萧战咧嘴:“好小子,有骨气。五宝,分两个人保护他。”
“是。”
狗儿也跑出来了,抓着萧战的衣角:“萧叔,俺、俺也想去。俺认得路,认得人。”
萧战蹲下身,看着他:“狗儿,你还小,这种事儿……”
“俺不怕!”狗儿挺起小胸脯,“俺要给李二狗报仇!要救柱子、小宝他们!”
萧战沉默了片刻,拍拍他脑袋:“行,带你去。但你要答应叔——乖乖待在马车里,不许下车,不许乱跑。能做到吗?”
“能!”狗儿重重点头。
萧战站起身,对众人说:“出发。”
二十二人,分乘四辆马车,趁着夜色,驶向城南。
马车里,萧战闭目养神。
五宝坐在他对面,擦拭着匕首。
三娃抱着药箱,手微微发抖。
狗儿趴在小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道,小脸绷得紧紧的。
“四叔,”五宝忽然开口,“如果……如果院子里没有孩子怎么办?”
“没有?”萧战睁眼,咧嘴一笑,“那老子就把那院子烧了,把看守的腿打断,扔进护城河喂鱼。”
五宝也笑了。
她知道,四叔说到做到。
马车在离院子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
众人下车,隐入黑暗。
五宝打了个手势,夜枭的人四散分开,像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院子。
萧战带着三娃和狗儿,躲在街角的阴影里。
狗儿指着那扇黑漆大门,小声说:“就是那儿。厨房在第二进院子东厢房,地窖入口在灶台下。”
萧战点头,对五宝说:“你带十个人,翻墙进去,先解决看守。记住,要活的。”
“是。”
五宝一挥手,十个夜枭成员像狸猫般蹿上墙头,翻入院内。
很快,里面传来几声闷哼,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到一炷香时间,院门从里面打开。
五宝探出头,比了个手势。
萧战带着三娃和狗儿走进去。
院子里,六个看守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躺在地上哼哼。五宝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院子。
“地窖在哪儿?”萧战问。
狗儿指着厨房:“那儿!”
众人走进厨房,挪开灶台上的大铁锅,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有台阶通往地下。
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排泄物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三娃脸色一白,差点吐出来。
萧战面不改色,点了根火把,率先走下去。
五宝紧随其后。
地窖很深,走了二十多级台阶才到底。下面是个宽敞的空间,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愣住了。
四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七八个孩子。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四五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一群受惊的小兽,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眼神麻木。
墙壁上挂着鞭子、铁链、镣铐。
地上有干涸的血迹,还有散落的香灰。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碗,碗里是黑乎乎的、已经发馊的糊状物。
“他娘的……”萧战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狗儿从后面冲过来,扑到一个笼子前,抓着铁栏杆喊:“柱子!柱子!俺是狗儿!俺来救你们了!”
笼子里,一个瘦高的男孩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狗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狗、狗儿?你还活着?”
“活着!萧叔救了俺!”狗儿回头,“萧叔,快开锁!快!”
五宝上前,用匕首撬开锁头。
笼门打开,孩子们却不敢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他们。
三娃放下药箱,柔声说:“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我是大夫,给你们检查身体,好不好?”
他拿出几块芝麻糖,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盯着糖,喉结滚动,但还是不敢动。
狗儿急了,冲进笼子,拉着柱子的手:“柱子,走!跟俺走!萧叔是好人,带咱们出去!”
柱子被他拉着,踉跄走出来。其他孩子见状,也慢慢跟着出来。
四个笼子,三十三个孩子。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四岁。
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上都有鞭痕。
那个四岁的孩子,路都走不稳,被三娃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
萧战看着这些孩子,拳头攥得死紧。
他走到那些看守面前,一脚踹翻一个:“说,尊者是谁?在哪儿?”
看守哆嗦着,不敢说话。
五宝拔出匕首,抵在他脖子上:“说。”
“我、我说……”看守哭丧着脸,“尊者每月初一、十五来,平时不住这儿。他、他在西山有个庄子,具体哪儿……我也不知道,只有胡管事知道。”
“胡管事呢?”
“今、今天不在,去慈济院对账了。”
萧战眼神一冷:“慈济院……五宝,分一半人去慈济院,抓胡三。要活的。”
“是。”
五宝点了十个人,转身就走。
萧战又看向那些孩子,对三娃说:“先把孩子们带回龙渊阁,治伤,吃饭,洗澡。狗儿,你帮着认人,把名字都记下来。”
狗儿重重点头:“嗯!”
三娃抱起那个四岁的孩子,对萧战说:“四叔,这些孩子……需要好好调养。尤其是心理上的创伤,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萧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就养他们一辈子。龙渊阁养不起,老子养。老子有的是钱,有的是地,还养不起几十个孩子?”
三娃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孩子们被一个个带出地窖,送上马车。
那个四岁的孩子趴在三娃肩上,忽然小声问:“叔……有馍馍吃吗?”
三娃鼻子一酸:“有,管够。”
孩子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萧战站在院子里,看着马车远去,又回头看了眼这个魔窟。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森冷。
净业教。
无极老母。
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黑手。
一个都跑不了。
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