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我是正德帝 > 第622章 君臣全遗愿

第622章 君臣全遗愿(1 / 1)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厚照正对着一份奏报出神。

奏报是今早通政司递上来的:前内阁首辅梁储,病故家中府邸,享年七十六。遗疏请罪,自陈教子无方,乞捐产赎过。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将朱厚照年轻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放下奏报,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却不吃,只觉着青瓷盏子传来的寒气,丝丝透骨。

“唉”朱厚照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缕烟,散在暖阁沉沉的空气里。

思绪又飘回正德十六年——那时他还是个刚穿越来的魂,占着这具皇帝的身子,看什么都新鲜,又看什么都心惊。梁储其人,是个老成谋国的臣子,可他那污处,史书上也记得分明:正德八年,其长子梁次摅在广东老家为争田水,竟率家奴杀了邻村二百余人,震动朝野。

趣的是,在本来的史迹里,梁储虽为此请罪,却未倒台。正德帝只象征性罚俸,不久又起复了他。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老臣不久便致仕了,如今卒于家,也算善终。

现实的情况,朱厚照想动手都没办法——梁储是他先生。正德被立为太子时,梁储是东宫讲官之一,这层师生名分,像一道无形的枷。

“万岁爷,首辅毛阁老求见。”张大顺轻声禀道,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朱厚照收神:“宣。”

毛纪进来时,朱厚照正翻着梁储的履历。这位首辅已过六旬,须发花白,步履倒还稳当。只是近来也上了两次乞休的奏本,朱厚照一直下旨挽留——但满朝都知道,毛纪致仕也是早晚的事了。

“臣毛纪,叩见陛下。”

“先生起。”朱厚照指指对面的锦墩,“赐座。

毛纪谢恩坐了,眼风扫过御案上摊开的奏报,心里已明七八分。他静候着,等皇帝开口。

“梁先生这事,”朱厚照缓缓道,手指在奏报上轻轻摩挲,“先生怎生看?”

毛纪沉吟片刻,字字斟酌:“梁公历事三朝,辅政有年,勤勉谨慎。臣以为,他还是当得起‘文康’之谥。”

朱厚照点点头:“是这个理。只是如今广东巡按又将其子的案子”

“陛下,其子之事终究是桩公案,已了多年。”

“朕问的不是朝议公评。”朱厚照端起茶盏又放下,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朕问的是,以首辅看,此事当如何计较?”

暖阁里静了片时。毛纪在掂量词句——这位天子如今心思越发的稳了起来,不再像早年那般恣意,反而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辽东李荣案,山西走私案,宣府盐粮案,他处置得果决利落,让多少老臣暗里心惊。如今问及梁储身后事,怕不是随意一问。

“陛下,”毛纪缓缓道,“梁公遗疏请罪,言词恳切,闻之恻然。再说这案子也早已结案,人犯伏法。早些年陛下念梁公辅政之劳,宽宥其过,如今不再追究此事,朝野当感圣恩浩荡。”

朱厚照没立时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秋风裹着凉气灌进来,带着宫里特有的、檀香混着落叶的味儿,清冷又陈旧。

“毛先生可知,”朱厚照背对着毛纪,声气平静,“梁储在遗疏里说,要捐尽所有家产,只留祭田祖宅?”

“臣看过抄本。”

“他还说,次子梁钧才具平庸,不堪大用,乞准其致仕归乡。”朱厚照转过身,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光,“一个两朝老臣,朕的先生,临终这般自污自贬,毛先生以为,他真真怕的是甚?”

毛纪心里一动。他忽地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梁公怕的是身后名?是家族安宁?”

“是,也不是。”朱厚照走回御案前,手指轻叩那份遗疏,叩击声清脆,“他怕的是,有人会借他儿子的事,在朝中兴风作浪。他怕的是,如今朝野渐渐有了新旧两党之分,他这般前朝老臣,会成靶子。”

毛纪默然。皇帝说得直白,却一针见血。的确如此,自正德十七年开始,特别是杨廷和、蒋冕离去后,一大批新晋的官员奔走呼号,倡言改革,朝中党争日显,新旧势力互攻。梁储作为前内阁重臣,若有人想压旧臣声威,他确是现成的靶子。

“那陛下意思是”

“朕意思是,”朱厚照坐回御座,目光清亮,“梁储遗疏,朕准前半,不准后半。”

毛纪一怔。

“他自陈罪过,朕受了。他教子无方,确是实情。”朱厚照声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可他要捐产,朕不准。梁家产业,一亩地也不动。他要次子致仕,朕也不准——梁钧在任做得妥帖,为何要辞?”

“陛下”

“毛先生,”朱厚照截住他,目光如炬,“你觉着,梁储写这遗疏时,是真要捐产致仕,还是以退为进,试朕心意?”

这话问得太利。毛纪张张嘴,竟一时不知怎答。

朱厚照却笑了,那笑里带着超乎年纪的透彻:“朕猜,二者皆有。他是真怕,所以真请罪。可他也在试——试朕这皇帝,容不容得自己的师傅们,会不会在日后,拿他这般老人开刀。”

!“所以朕要告他——不,是告天下人,”朱厚照一字一句,如金石掷地,“朕容得下。梁次摅的罪,是他自家的罪。梁储教子无方,是他的过失。可这些,不该成党争攻讦的借口,也不该成打压旧臣的由头。”

毛纪深吸口气。他忽觉着,面前这少年天子,比他想的更深,也更醒。但是

“陛下圣意是不追究?”

“人都没了,还追究甚?”朱厚照重新拿起奏报,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按制,赠太师,谥文康。祭葬之礼,从优。至于遗疏里请捐产、致仕事,一概不准。拟旨时写明:朕念梁储辅政之劳,其子之罪,虽已伏法,按例不必再究,但若苦主不服,仍有状告,有司不得阻拦。家产令子孙善守,以全朕体恤老臣之心。”

“陛下圣明。”毛纪由衷道。这处置确高明——将其子之罪与梁储的过失区分开来,既认了梁储过失,又显了大度;既抚了旧臣心,又堵了言官口。更要紧的是,这向朝野传了个信儿:皇帝虽要改革弊政,却不会借机清算,更不会纵容党争无尽蔓延。

“还有,”朱厚照补道,“派人去梁府传朕口谕:梁钧不必丁忧三年。守制百日,让他去尚宝司视事。”

毛纪又是一怔:“陛下,这”

“梁储最怕的,不就是梁家失势么?”朱厚照淡淡道,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朕偏要告他,也告所有人:梁家,朕还愿用。”

毛纪退出暖阁时,已是下午。他在乾清宫外丹陛上站了片时,一阵秋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他回头望了眼西暖阁那扇紧闭的菱花窗,心里感慨万千。

这天子,越发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而在暖阁里,朱厚照独坐了许久,一直到深夜。

宫人掌了灯,他却不许人近前伺候。只摊开一张宣纸,提起御笔,蘸了墨,却迟迟不落。墨在笔尖聚着,终滴下一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像化不开的夜。

说实话,朱厚照出于公愤,十分不满梁次摅的所作所为,而梁储仗着特权压下此事,毕竟也有污点。按他本心,恨不得彻查严办。

可是他只能坐在这儿,以皇帝身份,做个“该”做的决断。而这决断,恰与史书原本的轨迹重合——多么讽刺。

“万岁爷,”张大顺的声音将他拉回神,“时辰不早,该歇了。”

朱厚照放下笔,吹熄了烛。在黑暗里,他低声自语,声轻得只自家听得见:“梁先生,你的怕,朕明白。你的试,朕也明白。你要的保全,朕给你。”

“可先生啊,你可知,坐在这位子上的人,早不是你教过的顽童太子,也不是你辅佐过的皇帝。”

“这是个六百年后来的幽魂,是个知你们所有人结局的旁观客。”

“而最可悲的是,即便知晓一切,我也只能照着史书的剧本,念既定的词。”

他推开窗,让清冷月光洒进来。紫禁城重重殿宇在月光里默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坟墓。

在这一刻,朱厚照——那个穿越而来的魂魄——忽然极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孤独:他知道得太多,却改变不了什么;他坐在权力的顶巅,却不过是历史的提线木偶。

梁储在病榻上怕家族命运,怕身后骂名。而他,这占着皇帝身子的穿越客,怕的却是更大的、无人能诉的荒诞:

当你知道所有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按部就班时,你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奏报沙沙作响。朱厚照闭上眼,仿佛看见梁储躺在锦缎被褥中,那双曾闪烁锐利的眼睛,最终缓缓闭上。

梁储的故事结束了。

而他自己,还要在这龙椅上,继续演下去。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