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距离绿棘港,经过了一百公里航程。这里是灰岭海岸在线,与金闪堡垒直线距离最近的位置。随着舰体缓缓贴近海岸,三色堇号的速度不断降低,直至到微速。
此处海岸的地形非常不好。徒峭的崖岸悬于海面之上,高出十米以上,岸线更是怪石嶙峋、起伏不平。一位构装组成员走到栈桥的最前端,迎着拍打桥体的海浪,仔细观测栈桥与岸沿的高度差。“再升高一点!”他对着通信器喊道。
卷扬机立刻发出沉重的嗡鸣,绷紧的钢缆进一步收缩,巨大的骨质践道前端随之微微抬起,与上方崎岖的海岸线找平。
随着三色堇号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前行,栈桥那坚固的骨质前端,如同攻城槌般狠狠刺入岸上的茂密丛林,瞬间犁倒一片碗口粗的树木。钢缆随即略松,栈桥前端重重地压在了被碾平的林地之上。“工兵串行前出,构建滩涂阵地!”调度中心指挥道。
早已待命的工兵营法师们立刻浮空而起,法杖挥动间,等在甲板上的亡灵生物,如同决堤的灰黑色潮水,沿着栈桥奔涌而出。
它们有的背负着沉重的物资箱,有的拖拽着粗大的缆绳,对脚下仍在轻微晃动的践道视若无睹,毫无畏惧地冲向岸上。
一部分亡灵在法师的操控下,将携带的缆绳缠绕在突出的岩石上,死命拉紧,试图将庞大的三色堇号牢牢固定;另一部分则冲到栈桥与陆地接驳的前端,挥舞着沉重的工具打桩、捆绑。
随着一百多根缆绳陆续被固定、绷直,三色堇号与栈桥之间来回的滑动,终于渐渐稳定下来。接着,亡灵法师又驱使着这些不知疲倦的劳工,砍伐起栈桥出口周边的树木和灌木,清理供部队展开的开阔场地。
一道身影逆着亡灵的灰色洪流而动!他足尖轻点,如同鬼魅般踩踏着亡灵士兵的头颅和肩膀,几个利落的起落便已掠过栈桥,踏上了三色堇号的甲板,来到苏冥面前。
来者正是未戴面具的银面。
“小伙子不戴面具,还是挺帅的嘛。”苏冥调侃道。
“这要谢谢你的医疗美瞳,让我摆脱了面具!”银面道,随即语气转为严肃,通报着战情,“穿过这片丛林不远,便是地精修筑的正式道路!沿道路向东南方向二十五公里,就是金闪堡垒!”
苏冥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整装待发的紫堇一行人,“行动开始!务必以雷霆之势,拿下堡垒!”“墨元,守好家!”瑞修里用力拍了拍墨元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龙爪,然后和鲍尔斯跃上金龙长老灿辛宽阔的脊背。
另一边紫堇与洁露丝,也登上了蓝龙长老兰凛背上。
“骨械一营,出击!”紫堇清冷的声音穿透海风。
亡灵法师们纷纷跃上各自骨式傀儡的后背,激活驱动法阵。五十台狰狞的骨式迈开多足,排成整齐的队列,保持着安全的间距,一台接一台地踏上百馀米长的骨质践道,快速爬向岸边。
虽然并未安装装甲,但武器系统本身就极具分量,加之携带了半个基数的弹药,这些骨式根本不敢象之前亡灵那样一拥而上,只能排着队有序前行。
很快,五十台骨式完成登陆。前方,工兵营的亡灵已在丛林中开辟出一条简陋但足够通行的道路。骨式集群立刻顺着它们涌到密林外围的道路上,以高达七十公里的时速,开始狂飙突进!
兰凛和灿辛同时发出低沉的龙吟,展开巨翼,强劲的气流卷起灰尘。四条精锐的巨龙战士紧随其后,振翅腾空!
由于携带了超量的武器和作战单位,三色堇号的载重已逼近极限。因此,从蓝宝石港出发时,就只搭载了六条巨龙,且都是龙族中战力前列的个体。
甲板上的银面刚领到早餐,就发现自己被落下了。他赶紧将包子揣进怀里,几个踩踏跳上践道的斜拉支柱,然后钩索甩出,拖在了其中一条巨龙的尾巴上,荡漾着远去。
随着第一攻击集群的出发,第二攻击集群也开始行动,这次是骨械二营为主力。
得益于岭东战场上的推进,在地精慷慨的尸骸供应下,新的五十台骨式也已建造完毕。
人形生物的骨骼仅占身体总重量的17左右。经过干燥、提纯等处理后,获得率还会更低。近十万地精的尸体,最终只转化出不足三百吨的可用骨材。大概相当于地球上最小型号的高炉,一天的产量。
这种不稳定、且极其有限的原料供应体系,在习惯了地球工业化流水线生产概念的苏冥眼中,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瓶颈。
三色堇号后方的飞行甲板上,两架灰白色涂装的彩虹无人机,被地勤人员推出了机库。
燃气涡轮引擎激活,发出呼啸,伴随着螺旋桨高速切割空气的嗡嗡声。这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嚼不动的颗粒,带着令人牙酸的不均匀震颤,让人怀疑这台机器下一秒就会散架。
但遗撼的是,涡桨发动机的声音就是这样高亢粗粝。
汉斯特第一次听到它时,甚至还露出了如获至宝的表情,仿佛找到了绝妙的取材灵感。
【苗欣,沿海岸向西南方向大约五公里,有一个地精的海防部队驻地。】苏冥道,【派一架无人机过去侦察情况,另一架飞往金闪堡垒局域,为接下来的攻击提供引导。】
【收到!】苗欣回应干脆,【侦查先锋,即刻抵达!】
【多大了你还看汪汪队。】苏冥忍不住吐槽道。
【嗬,你不也听出来了吗?】苗欣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雾气在黎明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快速变得浓稠起来,如同流动的乳白色浓汤般荡漾,翻涌。这突如其来的浓雾,并不在苏冥的原定计划之内。虽然它屏蔽了这场庞大的登陆行动,让地精比正常的响应延迟上了许多。
但它同样给己方的作战协同,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所幸,随着蒲公英通信基站被释放,在登陆点上方稳定悬停展开,方圆五十公里的局域,瞬间被纳入了现代化通信与导航网络的复盖之下。
即便大雾弥漫,出击的成员也不再担心失联或迷航。
“所有单位注意!浓雾严重影响视野,各作战单元务必明确友方位置,避免交火时出现误伤!”紫堇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现在将一套暗系的雾视符文术式,推送至各位的终端。术式分为简单和困难两个版本,所有人根据自身的情况,量力选择掌握!”
“收到!”骨械一营、二营的营连长们,集体回应道。
在战场上就地写“代码”,算得上是栗鸮学者独有的画风了,苏冥心道。
三艘羽族补给舰终于穿过浓雾,抵达至近前。其中的两艘小心翼翼地靠泊在三色堇号两舷侧,另一艘则缓缓贴向船娓。
甲板组的成员们迅速行动,架设起宽阔的跳板信道。很快,三艘补给舰与三色堇号的主甲板,实现了稳固的连接。
至此,三色堇号宛如一个战时码头中枢,通过那条狭长的登陆栈桥,四艘船都实现了与陆地的人流、物流的快捷通行。
早在三艘补给舰缓缓接近时,数码羽族便从上面腾空而起,飞向了三色堇号。苏冥抬眼看去,发现其中两位是熟面孔一一斯坦顿大主教和他的副手羽娅。
“这位是飞卡斯将军。”斯坦顿侧身介绍同来的第三位羽族,“请下达我们的作战任务。”苏冥带着他们来到详细的地形沙盘面前,指着金闪堡垒北侧和西侧两个灰色的旗标,“这里是地精近卫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驰援金闪堡垒的必经之路。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此处构筑防线,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两股敌人,阻挡至今夜十点!”
飞卡斯将军眉头紧锁,按照苏冥的命令,羽族部队需要在绝对劣势下,坚守十八个小时。他面露难色,“两个地精军团兵力合计超过四万之众,而我方仅有四千战士,其中还包含一千名负责后勤、医疗等任务的辅助兵员。”
战场上,并非所有士兵都是直接在前线厮杀的。的辅助兵比例,已经算是精锐化的结果了。
“不用担心。”苏冥抬手,指向飞行甲板前方那座巨大的203毫米k71舰炮,“分配给你们的这两处战场是最近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这门大炮,随时可以为你们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持!”
飞卡斯将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三色堇号上这座巨炮早已凶名赫赫。它发射的炮弹口径粗如成人大腿,射速却比火枪还快!
别说海盗了,即便是光明神殿那些强大的战舰,也曾在这毁灭性的炮火下被轻易撕裂、击沉!苏冥随即召唤来二十名亡灵法师,将他们交给飞卡斯将军,编入羽族部队的串行。他们将负责导航定位、战场通信,并承担舰炮火力引导的任务。
“那么,后勤运输方面,贵方能否提供支持?”飞卡斯将军继续道。
大规模正面作战,不是光投入兵员就行的。随着他们这支部队而来的,还有大量的军械。这也是三艘大吨位商货船,只能勉强运载四千羽族兵力的原因。
但这些军械带是带来了,却需要在临战前及时运输到战场。尤其是在地精本土进行阻击作战,来袭的敌军必然是武装到牙齿。没有充沛的军备作为后盾,羽族在人数本就劣势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挡地精如潮水般的进攻。
至于人员的食物饮水、医疗保障等物资,重量就轻得多,单日作战的消耗完全可以由个人携带。“我会安排辎重营,全力协助你们完成物资转运。”苏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一部分羽族战士当即出发,先行赶往预定阻击地点构筑防御阵地。剩馀的战士则全力投入,抓紧时间从靠泊的补给舰上,卸载堆积如山的战斗物资。
“会长,货车已准备就绪!”调度中心的声音在通信中响起。
“立刻出发!”苏冥下令。
这辆临时传送而来的重型货车上,装载着已出击的骨械一营急需的补充弹药,是他们持续火力的关键保障。
“可是这个大铁家伙,由谁来驾驭?”调度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为难,“船上没有人会开啊!”苏冥这才想起自己疏忽了什么。不过这事儿好解决,三色堇号拥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司机。
很快,福音被几名船员从轮机舱深处抬了过来。
“开车!”苏冥指着那辆如同钢铁兽般,趴伏在甲板上的重型货车,“今天你得跑足十趟!”“神说,不可无证驾驶!”福音义正词严地提出抗议。
“麦克阿瑟将军说,异界没有交通法规和警察!”苏冥直接将福音按进驾驶室,锁上门。
至于福音会不会开?
这位可是能把火车都玩得风生水起的老司机,区区货车根本不需要苏冥操心。
很快,大货车粗壮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一大股浓密的黑烟,伴随着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车身震动了一下,缓缓起步。它准确地驶上践道,沉重的车轮压得栈桥吱嘎作响,庞大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前方翻滚的浓雾之中。
苏冥看着代表重型货车的光点,行驶上了地精的道路,顺利的疾驰起来,稍稍放下了心。
他切换到小刺头,拿起手机在地球支持群里中提问:“稷粟,为什么那辆大货车,排气管能冒这么大黑烟?是异界这边的柴油品质太差吗?”
“放心,一切正常!”稷粟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我们把所有环保相关的设备全拆了,原本被限制的地方都改了。现在你这辆“东风’的马力,保管是足足的!”
很好异界也没有国标环保这一说,苏冥默默收起了手机。
苗欣操控的无人机侦察画面实时传回:地精海防部队的营地,刚刚炸开了锅!
士兵们如同被捣毁蚁巢的蚂蚁般,乱哄哄地冲出营帐,手忙脚乱地整队集结。现场嘈杂的号令声、各种碰撞声完全能想象出来。
显然,己方这场大规模登陆行动,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地精们在仓促中开始应变。
浓稠的雾气虽然遮挡了视线,却无法屏蔽现代化的侦察手段。无人机很快完成了目标识别与统计:这是一支满编的地精海防军团,兵力约在一万上下。
己方的骨械二营所有单位,都已顺利登陆并完成了整队集结,森白的骨式在岸边列阵。
“骨械二营!”苏冥下达指令,“立刻在“红猪’的侦察引导下,对地精海防军团发起攻击!要求:全体歼灭,速战速决!”
“遵命!”
五十台骨式多足迈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目标方向进发。
“辎重营,出列!”苏冥紧接着下令。
二百名身着各式法袍的亡灵法师齐刷刷地,在甲板上站了出来。
“跟随骨械二营前进!战斗结束后,立刻投入战场物资的运输任务!”
“收到!”两百名亡灵法师立刻导入骨械二营掀起的烟尘,紧随其后。
“辎重营他们拿什么运输啊?”羽娅看着那些除了法杖,别无长物的法师背影,疑惑地询问旁边的斯坦顿。
“地精海防团里,肯定配备了许多的驼兽。”斯坦顿分析道。
“那点驼兽哪里够的。”苏冥解释道,“不是有一万只亡灵仆从嘛,我们用它们搬运物资,绝对跟得上须求的。”
斯坦顿和羽娅顿时无言。海防军团的地精士兵现在还活着,但苏冥已经跳过了过程,快进到了结果。“对了,你们两位不随军出击吗?”苏冥略带疑惑地看向斯坦顿和羽娅。羽族的先头部队早已出发,这两人却还留在三色堇号上。
“栗鸮学者让我们留守在你身边。”斯坦顿解释道,“她说鸟的眼睛,比龙眼更尖。”
趴在舷窗外的墨元闻言,不满地用巨大的黑色的龙瞳,狠狠剜了斯坦顿一眼,龙鼻喷出一股泛着暗系魔力的热气。
不过护卫工作上,有这些小人儿帮忙查漏补缺,他自是欢迎的。
“我还有个疑问。”斯坦顿转向苏冥,“为何需要我们坚守到今晚十点?一场突袭战,就算目标是金闪堡垒,也似乎用不了这么久吧?”
“突袭拿下这个地堡,我只打算用半小时。”苏冥解释道,“只是我们的目标并不是击杀地精高层。安排坚守是为了给接下来进行的手术,争取足够的时间窗口。”
“手术?”斯坦顿先是困惑,随即想起了什么,“你是想对地精使用涅盘技术?”
“对。”苏冥微微点头。
“这是要“腾笼换鸟’,用新的灵魂换掉这群地精高层?”斯坦顿追问,心中的疑团反而更大了,“但是“涅盘’并不具备思想操控能力的吧?”
即使能用其他灵魂,替换掉地精高层的灵魂,又该用谁的灵魂?又如何保证新换上的灵魂会乖乖听话?“我们只修改灵魂与肉体的连接方式,地精的躯壳和灵魂都还是原来的,不是用自己人去替换。”苏冥澄清道,“当然,这个过程中我们会做一点小小的调整。”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揉了揉自己的左腕,“具体细节涉及技术秘密,不便奉告。”
斯坦顿便不再多言,安心在一旁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