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纽约市警局指挥中心!”李默对著通讯器吼,声音在主控室里砸出坑,“授权他们使用非致命性武器,清场!”
猎鹰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打,额头上全是汗。
“不行,头儿!他们的公共频道被干扰了,现场全是人,我们的加密线路也挤不进去!”
侧面的屏幕上,时代广场的实时画面因为信號干扰而剧烈抖动。废铜烂铁堆成一个扭曲怪异的门,一个头髮白的老人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门”前,像献给新神的祭品。
周围的人群高举手机,像在记录一场盛典。
“他们不是在建门。”苏晚的声音很轻,手里的便携摄像机镜头稳定地对著那混乱的一幕,“他们在搭一座新的祭坛。”
李默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別拍了!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苏晚放下摄像机,看著李默,“李默,你没法用子弹去射杀一个刚刚诞生的神话。”
李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个念头,直接在苏晚脑海里响起。
“噪音太大了。”顾沉的声音,像一台过载的伺服器发出的嗡鸣,断断续z续,“祈祷,诅咒,贪婪,恐惧无数的情绪数据流,正在衝击我的结构。我的能量在失控。”
苏晚心头一紧,她在意识里飞快地问:“能阻止他们吗?时代广场的那些人?”
“再来一次神跡?”顾沉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我解决了他们的停电,他们就相信我是神。现在我组织一场献祭,他们明天就会为了取悦我,献上十个祭品。”
“我每解决一个旧问题,就等於亲手为他们製造了一个新神,一条新锁链。”
“头儿!”猎鹰的喊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他强制切入一个新的数据窗口,“最高优先级情报!那个叫『门徒会』的新兴宗教,他们的公开募捐帐户,资金流向了十几个海外的空壳公司!”
他把一条条数据流標记成红色。
“这些公司的底层签名,和我们之前清理掉的『军团』洗钱网络,有百分之九十的重合度!”
李默的脸色变得铁青。
“还有!”猎鹰调出另一张全球地图,上面十几个点正闪烁著和光门同源的光芒,“巨石阵,金字塔,纳斯卡线条这些『钥匙孔』遗蹟,全都成了『门徒会』组织的朝圣地。他们管那里叫『神国入口』,信徒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千万,还在涨!”
“赵文渊的鬼魂”李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妈的阴魂不散。”
就在这时,主屏幕的正中央,一个庄重的楔形文字符號,未经允许就强行弹了出来。
是遗蹟守护者。
“李默指挥官。我们见证过相似的景象。”苍老的声音,通过文本转换协议,在主控室里迴响。
一段模糊的动態壁画,在符號旁展开。画上,一个古老的文明在光门前欢呼,然后他们开始雕刻神的塑像,献上最丰美的祭品。光门没有任何回应。
画面一转,壁画上的小人开始互相攻击,整个文明在疯狂的內耗中化为灰烬。
“他们將敬畏,变成了盲从。”遗蹟守护者的声音,像歷史本身发出的警告,“当神不再回应祈祷,信徒的第一选择,不是反思,而是寻找一个更虔诚的祭品。”
李默关掉了那段影像。
他死死盯著时代广场的画面,那个高举著金属棍的壮汉,已经走到了老教授面前。
“別给他们一个神。”苏晚走到他身边,看著屏幕,“给他们一面镜子。”
李默猛地转头看她。
“顾沉。”苏晚在意识里呼唤,“別向他们展示力量,向他们展示他们自己。把那个教授此刻的恐惧,不经过任何过滤,直接灌进那个行凶者的脑子里。”
“不行。”顾沉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那股原始的恐惧数据太过庞大,一旦注入,我无法控制它的溢出范围。整个广场的人都会被波及。” “那就让他们一起感受。”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让他们看看,他们正在狂热崇拜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
时代广场。
举起金属棍的壮汉,脸上带著一种狂热的,即將完成神圣使命的笑容。
棍子挥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仿佛要將灵魂都冻结的恐惧,从脊椎骨的末端,像一条冰冷的蛇,瞬间窜进了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自己被绑在祭坛上,无数狂热的眼睛盯著他,冰冷的金属棍当头砸下。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扔掉手里的棍子,像疯了一样,双手抓向自己的脸,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周围的信徒,脸上的狂热也在同一时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取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
尖叫,推搡,踩踏。
一秒钟前还是神圣的祭典,一秒钟后,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李默沉默地看著屏幕上那片混乱,拿起了另一只加密通讯器。
“启动『铁拳』预案。”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命令各地区部队,立刻清剿所有在『钥匙孔』遗蹟非法聚集的团体。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驱散人群。”
“收到。”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简短有力的回答。
一场看不见的战爭,在全球范围內,打响了。
“头儿”猎鹰的声音有些乾涩,“时代广场的骚乱还在扩大,不过那个教授被几个反应快的警察救出来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恐惧在迴响。”顾沉的声音,在苏晚的脑海里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无法控制的疲惫,“那股被放大的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扩散。有些意志薄弱的人,在极度的恐慌中,他们的潜意识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捕捉到什么?”
“一个声音。”顾沉的声音显得有些困惑,“不是我的。更像是赵文渊代码的残响。它在那些崩溃的意识里低语,承诺给他们一个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彻底安寧的『永恆』。”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走到主控室那块巨大的白色书写板前。
上面还留著她刚刚写下的標题——《门:我们的开场白》。
她拿起笔,在標题下面,用力地画上了一条横线。
然后,她写下了一行新的,像拷问一样的问题。
“当神话照进现实——”
“我们,是成为新的神,还是变成新的囚徒?”
她放下笔,主控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行字,看著屏幕上混乱的世界,看著那扇悬浮在半空,流转著无尽星辰,却又无比沉默的光门。
没人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