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了“机械瓢虫”的袭击,书屋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金属碎屑,还有墙角那堆“虫尸”,都像无声的警报,提醒着我们风暴只是暂歇。那个神秘的腌菜坛子再次恢复了灰扑扑的、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蛮横的规则风暴只是集体幻觉,但我们都清楚,它绝对是个“大宝贝”,也是个“大麻烦”。
“yo,大丰收!”讹兽倒是很乐观,爪子麻利地将那些失去活性的“机械瓢虫”残骸分门别类,用特制的能量隔离箱装好,红眼睛里闪烁着技术宅的狂热光芒,“这些玩意儿别看小,集成度超高!能量回路、微型传感器、自毁机制绝对是‘文保会’的尖端产品!逆向工程搞好了,说不定能给咱们的防御系统升个级,或者做个‘瓢虫克星’?”
九尾狐一边用幻术小心地清理着被“瓢虫”刮花的书架和墙面(幻术在这里当橡皮擦用),一边担忧地看着墙角:“那个坛子真的没问题吗?它刚才好吓人。”
饕餮依旧趴在坛子不远处,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那是极度渴望又强行克制的表现。“香不能吃可惜。”
狰兽则安静地趴在门口内侧,耳朵微微抖动,继续履行着哨兵的职责,只是偶尔也会瞥一眼那个坛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我坐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危机暂时解除,但更紧迫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文保会”的试探绝不会只有一次,我们必须更快地掌握主动。而主动的关键,似乎就在于爷爷留下的那句“契藏于初心,照见即可”,以及我们对于“心之镜”的模糊理解。
“初心”、“照见”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心灵修行,玄之又玄。我们这群习惯了用爪子、牙齿、幻术和代码解决问题的“行动派”,要去参禅悟道?
“yoyoyo!老大,我觉得咱们可能想复杂了!”讹兽处理好“战利品”,跳回电脑前,爪子一挥,调出了之前分析的“心之镜”文字结构和爷爷的留言,“你看,‘契藏于初心’,爷爷没说要我们去深山老林里打坐,也没说要背诵什么晦涩经文。‘照见即可’,‘照见’这个词,在古语里也有‘看清’、‘明了’的意思。或许,所谓的‘照见初心’,就是让我们看清自己最初、最真实的念头和本心?”
它顿了顿,红眼睛扫过我们:“比如说,狐妹儿,你最开始想用幻术,是为了什么?老饕,你除了吃,最初想要的是什么?狰哥,你战斗是为了什么?老大,你接过《山海经》,除了爷爷的托付,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是啥?还有我,兔爷我追求‘真实’和flow,最初的动力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九尾狐歪着头,耳朵动了动,小声说:“最、最开始是害怕想躲起来,不被发现后来想帮上忙,不想拖后腿。”
饕餮思考了很久,闷闷道:“吃是为了活着?活着为了继续吃?还有跟着老大热闹。”
狰兽低吼一声,眼神坚定:“守护。约定。” 它说的约定,大概是与我的羁绊,以及守护这片“家园”的无声承诺。
我则回想起最初推开山海书屋这扇门,接过那本沉重《山海经》时的心情。好奇?责任?或许都有。但更深层,可能是一种不想让爷爷的传承断绝,不想让这本书记载的、那些或瑰丽或危险的“真实”被遗忘或滥用的保护欲和探索欲。我想理解它们,也想守护它们带来的平衡。
讹兽自己拍了拍胸脯:“兔爷我嘛,最初就是觉得,万事万物都有其‘真实’的一面,戳破虚伪,唱出真理,贼带劲!当然,顺便混口饭吃,搞点好玩的装备,也是动力之一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说得磕磕绊绊,描述也各不相同,但那股最初的、质朴的念头,却隐隐浮现出来。害怕、食欲、守护、好奇、探索、真实、热闹这些看似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初心”,或许正是我们各自力量的源泉,也是我们这支奇葩团队能拧成一股绳的底层原因。
“所以,‘心之镜’映照的,可能就是这些最本真、不加掩饰的念头?”我若有所思,“而‘重构之契’,就藏在当我们能清晰‘照见’并接纳这些‘初心’的时刻?”
“yo!有道理!”讹兽兴奋道,“就像打游戏,你得先认清自己的角色属性和核心技能(初心),才能合理搭配装备和战术(运用力量),最终触发隐藏任务或合成神器(重构之契)!”
这个比喻虽然古怪,但意外地贴切。
“可怎么才算‘清晰照见’呢?”九尾狐还是不太明白,“我知道我害怕,也知道我想帮忙,但这就算‘照见’了吗?”
“或许,‘照见’需要一点仪式感?或者,一个能引发深度自我审视的‘媒介’?”我猜测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墙角那个腌菜坛子。
这东西爆发的规则力量,充满了“封镇”与“守护”的意味。爷爷把它留在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当个“镇宅之宝”?它会不会也和“初心”有关?比如,封存着什么需要被“照见”的东西?
“讹兽,在不触碰、不刺激坛子的前提下,用最温和的、非侵入性的方式,扫描分析坛子外部的规则场,尤其是它与周围环境(包括我们)的隐性互动。”我决定从这个最实在的“异常物”入手。
“得嘞!”讹兽立刻操作起来,几道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辐射无异的探测波,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坛子表面。
几分钟后,它有了发现:“yo!果然有门道!这坛子周围的规则场,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它有一个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共鸣’频率!这个频率正在与书屋内的某些‘稳定存在’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同步!”
“稳定存在?指什么?”我追问。
“比如老大你的《山海经》散发出的基础‘记录’场,狐妹儿长期维持幻术留下的‘心灵’场残留,老饕消化能量时逸散的‘辨析’规则碎片,狰哥趴着不动时散发的‘守护’意念,还有兔爷我敲代码时产生的‘真实’数据流余波!”讹兽越说越兴奋,“它好像在无意识地吸收和映照着我们日常活动中,所流露出的那些最本真、最稳定的‘初心’规则碎片!”
映照我们的“初心”碎片?
难道这个坛子,本身就是一个被动型的、低配版的“心之镜”?它封存(或孕育)的东西,需要吸收足够的、纯粹的“初心”规则碎片,才能被“唤醒”或“显现”?
这个猜测让我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重构之契”会不会就封在这个坛子里?而打开它的钥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我们持续不断地、以最本真的状态生活在这里,让它“吃饱”我们的“初心”?
“这、这得等到猴年马月?”讹兽傻眼了。
“也许,我们可以‘主动投喂’?”我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是用力量去冲击,而是有意识地将我们‘照见’的‘初心’,以一种更纯粹、更集中的方式,‘展示’给这个坛子?”
“怎么展示?对着它念日记?还是跳一段表达内心的舞蹈?”讹兽吐槽。
九尾狐却眼睛一亮:“幻术!可以用幻术!不是制造虚假景象,而是用幻术将我们‘感知’到的自己的‘初心’,那种最纯粹的情绪和意念,模拟、投射出来!就像给它看一场关于我们‘初心’的无声电影!”
这个主意听起来可行!幻术的本质就是心灵力量的具象化,用来表达内在意念再合适不过。
“可以试试!”我拍板决定,“但一定要小心,不能带有任何强迫、攻击或窥探的意图,只是最平和的‘展示’。狐妹儿,你来主导,构建一个温和的、包容性的幻术框架,引导我们将自己的‘初心’意念融入其中。讹兽,监控坛子的规则场变化。老饕,狰兽,你们也试着感受和表达,用你们自己的方式。”
计划定下,我们围坐(趴)在距离坛子几米远的地方,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九尾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而柔和的手印。粉色的幻光不再绚丽,而是化作一片淡淡的、如同晨曦薄雾般的光晕,轻轻笼罩在我们和坛子之间。
“大家放松,回想自己最初的那个念头,感受它带来的最纯粹的感觉。不用刻意描述,只是感受”九尾狐轻声引导着,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我闭上眼睛,摒弃杂念,让思绪回到最初接过《山海经》的那一刻。那种混杂着沉重、好奇、以及一种莫名的、想要“接住”和“延续”什么的悸动,我将这份感觉,毫无保留地释入九尾狐构建的幻术光晕中。
我仿佛“看到”光晕中,浮现出一本古朴书籍的虚影,书籍缓缓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片等待被描绘的星空。
旁边,讹兽的方向,红光微闪,光晕中出现了不断闪烁、变幻的“0”和“1”,但它们不再冰冷,而是组成了各种简单却直指核心的“是”与“否”,充满了探究和戳破迷雾的冲动。
饕餮那边,灰白色的雾气汇入光晕,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获取”与“满足”的渴望,以及对“同伴”存在的安心感。
狰兽最为内敛,但一股沉静如磐石、却又带着锋锐守护意志的“念”也悄然融入,在光晕中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却坚定不移的边界线。
九尾狐自己的部分,则是淡淡的粉色光点,如同受惊后躲藏起来、却又忍不住向外窥探、并伸出柔软触角的小生灵,充满了怯懦与想要联结的矛盾。
五种截然不同,却又都纯粹而本真的“初心”意念,在九尾狐的幻术框架下,如同溪流汇入平静的湖面,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和谐的共存与交织。
我们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奇特的、敞开心扉的“展示”中。
而墙角那个腌菜坛子,表面的泥封和黄符,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亮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如玉的微光。
坛子周围那隐晦的“共鸣”频率,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
讹兽的监控屏幕上,代表坛子规则场活性的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却真实存在的上扬波动。
有戏!
然而,就在我们为这初步的进展感到一丝欣喜时
“嗡”
我的员工徽章,以及讹兽的电脑,同时收到了一条新的、来源极其隐蔽、加密方式与之前“观测者”信息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简洁急促的文字讯息:
“坐标已暴露。‘清洁工’集群将于一炷香后抵达。非战斗人员建议即刻转移。过客”
过客?不是观测者!
坐标暴露?清洁工集群?一炷香(约三十分钟)?
刚刚有所进展的“初心”实验被迫中断!
“文保会”的反扑,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狠!而且,这次是“清洁工”集群!不是游乐园里那几个拿着拖把扫帚的,很可能是真正的、用于“清除”的武装力量!
“怎么办?”九尾狐脸色发白。
“转移?往哪儿转?”讹兽也急了。
饕餮和狰兽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我看着那个刚刚有所反应的坛子,又看了看这条突如其来的警告。
走,可能前功尽弃,坛子和书屋都可能不保。
留,直面“清洁工”集群,凶多吉少。
“过客”是谁?为什么警告我们?ta的话可信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