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叶沉渊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这个。
在林诗音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来到了李园。
不愧是曾经名动天下的小李探花府邸,即便如今有些萧条,依旧可见当年的气派。
林诗音将叶沉渊引至一处清幽的客房。
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中年男人。
正是龙啸云。
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看上去,的确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惨状。
演得还挺像。
叶沉渊心中冷笑。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剧情,恐怕真要被这影帝级别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林诗音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柔声呼唤:“龙大哥,我请了位神医来为你诊治。”
龙啸云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虚弱地看了一眼叶沉渊。
他的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警惕。
“诗音……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不必再劳烦大夫了……”
他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他所有力气。
好一招以退为进。
既表现了自己的“善解人意”,又在暗示林诗音,不要被来路不明的人骗了。
林诗音秀眉微蹙,脸上满是坚持。
“龙大哥,你别这么说,这位叶公子医术高明,定有办法的。”
她转头看向叶沉渊,眼中带着恳求。
“叶公子,请您看看吧。”
叶沉渊点点头,走到床前,装模作样地伸出两指,搭在龙啸云的手腕上。
嗯,脉象沉稳有力,心跳强劲。
这哪是重伤之人?
这身体,比牛还壮实!
片刻后,叶沉渊收回手,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林诗音见状,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叶公子,怎么样?龙大哥的伤……”
叶沉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位兄台的伤势,确实非常棘手。”
“他体内有一股阴寒之力盘踞,不断侵蚀生机,寻常汤药,根本无济于事。”
这话半真半假。
现在龙啸云体内当然没有,但马上就有了。
听到叶沉渊能准确说出“汤药无济于事”,林诗音眼中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这些天,她请遍了城中名医,个个都束手无策。
“那……可有医治之法?”她紧张地问。
叶沉渊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我祖上曾传下一套名为‘九转还魂针’的针法,专治此类疑难杂症。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诗音。
“此针法霸道无比,施针之时,会对病人的神智造成极大的冲击。”
“轻则记忆错乱,重则……可能变成痴傻之人。”
什么?
会变傻?
林诗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救命的法子,竟有如此可怕的后遗症。
让龙啸云变成一个傻子?
那她宁愿他一直这样躺着。
看到林诗音的反应,叶沉渊心中了然。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要的,就是林诗音的犹豫。
他要的,就是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动自己的手脚。
“林姑娘,你先考虑一下吧。”
叶沉渊的声音平静而淡然。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决定。”
“你可以再请几位高明的大夫来会诊,若他们有办法,自然最好。”
说完,他便准备告辞。
就在他转身,与龙啸云擦肩而过的瞬间。
叶沉渊的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至阴至寒之力,悄无声息地注入了龙啸云的体内。
这股力量,来自《九阴真经》。
阴寒诡秘,无形无相。
它不会立刻要了龙啸云的命,但会像跗骨之蛆,慢慢侵蚀他的生机。
十日之内,他便会精力衰退,肾气亏空。
四十日之内,生机断绝,必死无疑!
做完这一切,叶沉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林姑娘,想好了,可以再来医馆找我。”
声音从门外传来,人已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脸色煞白的林诗音,和床上暗自得意的龙啸云。
龙啸云心中冷哼。
什么狗屁神医,不就是个想骗钱的江湖郎中。
还想把我变成傻子?
真是可笑!
只要再拖些时日,等林仙儿的计划成功,整个李园都是我的!
到时候,林诗音这个美人,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股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了他。
……
次日。
林诗音果然如叶沉渊所料,没有轻易放弃。
她一大早便派人重金请来了城内以及周边城镇最有名的七八位大夫。
一群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在龙啸云的床前,轮番上阵,望闻问切。
然而,每一个为龙啸云把过脉的大夫,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怪哉!怪哉!”
“昨日老夫来诊脉,虽伤重,但脉象尚有生机。为何今日……竟如风中残烛,生机已断?”
“不错,此脉象……分明是大限将至之兆啊!”
“五脏六腑皆在衰竭,回天乏术,回天乏术了!”
“准备后事吧,最多……还有一个月。”
大夫们个个摇头叹息,得出了一个惊人一致的结论。
龙啸云,没救了。
而且死期将近。
这个诊断,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林诗音的头顶。
怎么会这样?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生机已断了?
难道……
她猛地想起了叶沉渊昨天说的话。
“他体内有一股阴寒之力盘踞,不断侵蚀生机。”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他才是唯一能救龙大哥的人?
林诗音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她下意识地想去找自己的表哥商量。
可当她找到李寻欢时,看到的却是一个醉眼惺忪,连站都站不稳的酒鬼。
“表哥……”
“嗝……诗音啊,找我……喝酒吗?”
李寻欢手里拎着酒葫芦,满身酒气,舌头都大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诗音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还能指望谁?
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那个自称能治好龙啸云,却可能会让他变傻的年轻公子。
没有再犹豫,林诗音转身冲出了李园,直奔城中的医馆。
当她气喘吁吁地找到叶沉渊时,眼中已经带上了决绝。
“叶公子!我求你,救救龙大哥!”
她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足有上万两。
“这是诊金,只要您能治好他,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叶沉渊看着她,神色平静。
“林姑娘,你想好了?”
“我再强调一遍,我的针法,有极大的风险,很可能会让他神智受损。”
林诗音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想好了!”
“与其看着他等死,不如搏一次!无论……无论是什么后果,我都接受!”
好。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叶沉渊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如此,带路吧。”
……
再次来到龙啸云的房间。
叶沉渊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一套银针。
“闲杂人等,都出去。”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诗音和下人们立刻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叶沉渊和躺在床上,内心暗自不安的龙啸云。
“你……你想干什么?”
龙啸云看着叶沉渊手中闪烁着寒光的银针,终于感到了害怕。
叶沉渊懒得理他,手指一弹。
咻!
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龙啸云胸口的一处大穴。
龙啸云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驱散了那股让他浑身发冷的诡异寒气,精神为之一振。
有效果!
这家伙真有本事!
龙啸云心中一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叶沉渊的双眸,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移魂大法!
龙啸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
叶沉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龙啸云。”
“你来李园,有何目的?”
“奉林仙儿之命,夺取李园,嫁祸李寻欢……”
在移魂大法的控制下,龙啸云将自己的阴谋诡计,一字不漏地全部吐了出来。
门外。
林诗音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忽然,她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龙啸云那呆板而麻木的声音。
“……我身上的伤是假的,是我自己弄的苦肉计,为了骗取林诗音的同情……”
“……李寻欢是被我陷害的,是我和林仙儿联手,让他身败名裂……”
林诗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大哥……他,他在说什么?
伤是假的?陷害表哥?
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叶沉渊正手持银针,神情专注地为龙啸云施针。
而龙啸云,双目无神,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往外吐露着那些肮脏的秘密。
“林诗音……那个蠢女人,太好骗了……等我拿到李园,就把她……”
“叶公子!”
林诗音发出一声悲愤的尖叫,打断了龙啸云的话。
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指着龙啸云,声音都在发抖。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沉渊收回最后一根银针,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林诗音,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林姑娘,我之前就说过,我的针法会冲击神智。”
“他现在神智错乱,胡言乱语,说的话,当不得真。”
嘴上这么说,但叶沉渊的眼神,却在告诉林诗音另一个答案。
神智错乱之人,说的往往才是真话。
林诗音不是傻子。
她看着龙啸云那痴呆的表情,再回想他刚才那些话的细节,心中已然信了九成。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自己一直敬重、同情的龙大哥,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自己竟然为了救他,去求表哥,甚至……差点错信了他,而误会了表哥!
巨大的羞愧、愤怒、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噗!
龙啸云突然喷出一口黑血,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发出了嘿嘿的傻笑。
叶沉渊走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
“命是保住了。”
“体内的寒气已经化解,身体也无大碍了。”
“只是……”
叶沉渊看了一眼傻笑的龙啸云。
“脑子坏了,以后就是个傻子了。”
而且,在九阴寒气的最后摧残下,他的根本也被彻底毁掉,成了一个废人。
叶沉渊还在他的精神识海中留下了一道暗手。
除非有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亲自出手,否则谁也别想解开他的移魂大法。
他,将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和白痴的世界里。
这,就是欺骗林诗音的代价。
叶沉渊收起银针,转身准备离开。
“诊金就不必了,举手之劳。”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有些事,还是让你表哥来处理吧。”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深藏功与名。
房间里,只剩下呆坐地上,泪流满面的林诗音,和躺在床上流着口水傻笑的龙啸云。
许久。
林诗音才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和坚定。
她走到门口,对着守在院外的仆人,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去,把表哥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