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豪抵达时，宴会厅的焦点，是李佳欣。
她身着火红晚礼服，被记者与片方高层簇拥，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张明艳的脸上，笑容自信夺目，应对媒体的提问滴水不漏。
周正豪没过去打扰。
他寻了个角落，侍者为他奉上香槟，他靠着罗马柱，安静地欣赏那幅画面，像在看自己一件即将完工的杰作。
李佳欣很快就发现了他。
她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对身边人致歉一句，便提着裙摆，端着酒杯，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晚礼服的裙摆，在她身后划出优雅的弧度。
“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不会来了。”
她的声音里，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答应你的庆功宴，怎么能缺席。”
周正豪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那张《东方不败》的巨幅海报上。
李佳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弯起。
“怎么样？我这个天下第一的造型，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不是不错。”
周正豪收回目光，凝视着她被灯光映照得有些微醺的脸。
“是很成功。”
“你天生，就该活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一句平淡的夸奖，却让李佳欣脸颊泛红，她下意识地晃动酒杯，看那金色的液体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定了定神，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许多。
“正豪，有个人……想见你。”
“是李莲杰先生。”
周正豪眉梢动了动，没有说话。
李佳欣的表情变得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他有部新片，就是这部《东方不败》，想在大陆上映，但是……遇到了一些天大的麻烦。”
“他听说你……在大陆很有能量，所以想请你吃顿饭，看能不能帮忙搭个桥，牵个线。”
周正豪依旧沉默。
他的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李佳欣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请求有多么唐突和为难。
九十年代初，香江电影想进大陆，难如登天。
尤其《东方不败》这种港台合拍片，更是敏感中的敏感。
“我知道这事很麻烦，如果你不方便……”
“吃饭就不必了。”
周正豪打断了她。
“现在就见。”
半岛酒店顶层，不对外开放的茶室。
老山檀的香气，在光线中袅袅升腾。
周正豪坐在主位，李佳欣在他身侧，专注地为他烹茶，动作娴静。
他们对面，坐着两个男人。
一位面容英武，目光锐亮，正是横扫亚洲票房的功夫皇帝，李莲杰。
另一位则气质儒雅，镜片后的双眼，透着创作者独有的偏执与疲惫，是本片导演，程晓冬。
气氛很沉。
最终，还是李莲杰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练家子的底气。
“周先生，冒昧打扰了。”
周正豪抬手，示意他不必客套。
“李先生的黄飞鸿，我看了不下十遍。”
一句闲话，却让紧绷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程晓冬导演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憋屈。
“周先生，我们也不兜圈子了。这部《东方不败》，我们押上了全部心血，在香江和湾湾，票房都破了纪录，但到了大陆……被卡死了。”
他长叹一声。
“中影派人来谈，只肯出五百万港币，买断大陆所有版权。”
李莲杰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五百万。
对于一部投资几千万，票房奔着两亿去的电影，这个价格，不是生意，是羞辱。
可他们，毫无办法。
大陆市场，是中影的自留地，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我们不是在乎这点钱！”
李莲杰沉声开口，语气里有压不住的火气。
“我们更希望，大陆的观众，能在电影院里看到这部电影！程导在里面融合的武学意境和视听手法，是全新的东西！如果最后只能通过那些模糊不清的盗版录像带传播，那我们拍它的意义何在？太可惜了！”
周正豪听着，不置可否。
他端起李佳欣刚沏好的头道茶，吹开浮沫，浅尝一口。
茶香醇厚。
他知道，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九十年代的大陆电影市场，封闭，凋敝，死气沉沉。
而他手里，恰好握着一把能砸开这扇铁门的钥匙。
他放下茶杯。
“嗒。”
一声清响。
李莲杰和程晓冬的目光，瞬间被这声音吸引，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版权，我不止要买断。”
周正豪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还要自己发行。”
“我准备在大陆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叫经纬影业。”
“《东方不败》，就是经纬影业的开山之作。”
李莲杰的呼吸，蓦地一滞。
程晓冬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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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发行？
在大陆？
成立新公司？
他们不是没想过找人合作，但大陆那潭水，没通天的关系，进去就是尸骨无存。
眼前这个年轻人，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周先生……”程晓冬喉结滚动，他谨慎地措辞，“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让《东方不败》，在大陆的电影院里，进行大规模公映？”
“对。”
周正豪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八百万港币。”
他伸出手指。
“我买下《东方不败》在大陆地区的独家放映权和所有衍生版权。”
李莲杰和程晓冬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价格，比中影高了三百万。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承诺自己发行！
“周先生，恕我直言。”李莲杰终于忍不住了，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您确定您有这个渠道？中影的垄断，不是钱能解决的。这不是香江，这是大陆。”
周正豪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没有立刻写。
而是看着李莲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李先生，听说您和京城的王老爷子，关系莫逆？”
李莲杰瞳孔骤然一缩！
王老爷子，是京城文艺界泰斗，半隐退状态，外人极少知晓。他与老爷子的忘年交，更是从未对媒体透露过！
这个周正豪，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正豪没等他回答，又转向程晓冬。
“程导，令尊是邵氏的老人了，和广影厂的于厂长，当年是不是有过一段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