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湾港。
海风猎猎作响。
当“环球公主号”那仿佛吞噬了海平线的轮廓出现时，整个港口彻底沸腾。
早已等候在外的玄武舰队，数十艘战舰同时拉响汽笛！
052d驱逐舰，054a护卫舰……龙国最精锐的战舰，如一道道从深海中升起的钢铁长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以“环球公主号”为绝对核心，组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航母战斗群。
所有战舰的甲板上，水兵们身着洁白礼服，站成一排排笔直的标枪，向着那艘归来的巨舰，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汽笛声、欢呼声，直冲云霄。
码头上，刘华卿与陈海峥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看着那艘只存在于梦想中的航母，在自家舰队的簇拥下，缓缓靠港，这位一生见惯风浪的老将军，再也无法自持。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脸颊上如沟壑般的皱纹，无声淌下。
等了一辈子。
盼了一辈子。
今天，它回来了。
舷梯搭上码头。
周正豪一身黑色西装，身姿笔挺，一步步走了下来。
陈海峥大步迎上，刚想说话，却在看到周正豪目光的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周正豪的视线，越过了自己，落在了身后那位颤巍巍的老人身上。
陈海峥下意识地，向一旁退开半步，将主位让了出来。
周正豪快步走到刘华卿面前，站定。
而后，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刘老，幸不辱命。”
“‘环球公主号’，我为您带回来了。”
刘华卿抬起手，那只布满老年斑、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想要回一个礼。
他试了一次。
又试了一次。
那条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臂，此刻却重如千钧，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放弃了。
老人用那只颤抖的手，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周正豪敬礼的手臂，仿佛抓住了自己一生的夙愿。
他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中倒映着航母巨大的舰影，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好……”
“回家了……”
“……就好。”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铁骨铮铮的海军将士，瞬间红了眼眶。
码头的风，带着辽湾独有的咸涩与凛冽，吹动着每个人的衣角。
那一句“回家了，就好”，不是一个开关。
它是一座被强压了百年的大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在场的，是海军的精英，是身经百战的铁血军人。
此刻，却有不少人悄悄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揩掉眼角的滚烫。
陈海峥的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他用尽全力，才压下那份滔天的情绪。
他松开周正豪的手，退后一步，用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
而后，他向着周正豪，向着这位比他年轻了近三十岁的年轻人，猛然立正。
一个军礼，斩钉截铁。
“周正豪同志。”
他的声音，恢复了海军上将的洪亮与庄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钢铁上的重锤。
“我代表龙国海军，代表所有望眼欲穿的海疆卫士，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以一人之力，结束了龙国海军百年来，望洋兴叹，有海无防的屈辱历史！”
周正豪身躯一震，立刻回礼，身姿挺拔，如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
刘华卿颤巍巍地抬起手，轻轻按下了周正豪的手臂，也按下了陈海峥的手臂。
老人的目光，从周正豪年轻坚毅的脸庞，缓缓移向身后那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体。
他的眼神浑浊，却又像是在看着遥远的时空。
“八十年代，我去访问鹰酱国。”
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却清晰地钻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
“他们让我们参观他们的航母，很大，很威风。”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
老人说到这里，浑浊的眼中，再次泛起水光。
“我踮起了脚尖。”
“身边陪同的鹰酱军官，笑得很得意。”
“我当时就在想，我们龙国，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航母。”
“我们海军，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踮着脚，仰着头，去看别人的脸色！”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正豪身上，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等了一辈子，海军等了一百年。”
“今天，你把它带回来了。”
老人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好孩子，你让我们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周正豪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灼热。
他稳住心神，沉声开口。
“刘老，您言重了。”
“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没有您和老一辈海军人的筚路蓝缕，没有你们用算盘打出海军的未来，就没有今天的‘环球公主号’。”
“我只是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幸运儿。”
这番话发自肺腑，不带半点虚伪。
陈海峥听着，心中对周正豪的欣赏，已经化为深深的敬重。
有盖世之功而不自傲，有擎天之力而不自矜。
国士无双！
他重新开口，语气无比诚恳。
“同志，你的功劳，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
“我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对你进行最高规格的物质奖励。”
“房子，车子，票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周正豪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陈上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崭新却数量有限的战舰。
“海军的经费，我知道，一直很紧张。”
“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这艘船，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壳子，后续的改装、舰载机的研发、人员的培训……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把钱用在它身上，比用在我身上，有意义得多。”
“我的奖励，就是看到它真正形成战斗力，巡航在龙国的万里海疆。”
码头上的风，忽然停住了。
陈海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过周正豪会客气，会推辞，却没想过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如此……让他这个海军上将感到羞愧。
是啊，海军穷。
穷到舰队出海训练，都要掐着油耗算。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亏待了英雄！
就在陈海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刘华卿，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更有无与伦比的骄傲。
“好。”
“说得好！”
老人松开周正豪的手臂，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低声吩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