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豪坐在辽湾港附近一家酒店的房间里，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按动。
按照当前市价，一百万吨粮食，总成本约在十二亿。
而这批粮，只要顺利抵达羊城，交到陈绍棠主任手上，就能立刻变现。
按照之前谈妥的价格，总销售额将超过十八个亿。
刨去所有成本，纯利润，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六个亿！
周正豪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六个亿。
在这个万元户都值得登报宣传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只要粮票制度一天没有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这条南北粮食贸易的黄金航线，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级印钞机。
几天后。
营口港。
十几艘悬挂着“经纬航运”旗帜的万吨巨轮，如钢铁山脉般依次靠泊。
巨大的桥式抓斗，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金黄色的玉米粒，如瀑布般源源不断地从仓库送入深不见底的船舱。
场面壮观，震撼人心。
周正豪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己的船队被一点点填满，心中豪情万丈。
羊城的陈绍棠已经在电话里兴奋得语无伦次，连声保证，船一到港，立刻安排卸货，当场结款。
生意，已经彻底驶入了快车道。
满载着希望与财富的船队，再次起航，向着温暖的南方进发。
而就在船队离港的同时，一封来自釜山港的电报，也发到了旗舰“经纬一号”上。
一批发往北方的钢材和化工产品，已经预定了经纬航运的回程舱位。
南下运粮，北上运货。
船队将不会有任何一次空载。
它的每一海里航行，都在燃烧着金钱，创造着利润。
周正豪没有随船南下。
他站在码头的最尽头，目送着庞大的船队，最终化为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直至消失不见。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
粮食生意，利润惊天，但终究有其时效性。
他真正看上的，是比粮食更长久，更庞大，也更伟大的生意。
是“经纬航运”本身。
是这片一望无际，连接着整个世界的蓝色海洋。
他的脑海中，一幅宏伟的蓝图正缓缓展开。
比眼前这些二手货轮更庞大、更先进的超级油轮（vl）。
运输着工业血液、象征着顶尖科技的液化天然气船（lng）。
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能够悬挂着鲜艳的龙国旗帜，与世界顶级船东分庭抗礼，驰骋在全球各大洋的现代化远洋船队！
那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
更是龙国将自己的影响力，辐射向全世界的臂膀！
周正豪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开。
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北方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十二月的寒风，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冰碴子，蛮横地撞在窗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咆哮。
周正豪刚送走辽湾港的几位负责人。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茅台的醇香与客套话的余温。
他给自己泡了杯滚烫的武夷山大红袍，茶香袅袅，驱散了室内的最后一丝寒意。
粮食生意彻底上了轨道，现金流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棋。
他想要的，是整片星空。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流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娜塔莉娅冲了进来，一头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漂亮的脸蛋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蔚蓝的眼眸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与焦灼。
“出大事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几乎不成调。
周正豪放下茶杯。
白瓷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嗒”。
在这片混乱的闯入中，这声轻响，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作用。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娜塔莉娅面前。
“天塌不下来。”
他没有说“别急”，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声音平稳得可怕。
娜塔莉娅剧烈地喘息着，似乎从他身上汲取到了一丝力量。
“白石城……彻底完了。”
“昨天，阿纳托利带着他的人，直接控制了政务宫！”
周正豪的眼神骤然锐利。
阿纳托利。
那个名字他如雷贯耳，俄罗斯最高权力机构的实际掌控者，一个不加掩饰的野心家。
“他逼迫维克多，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
“维克多被迫向全国……通电……”
娜塔莉娅说不下去了，但那未尽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响了一个时代的丧钟。
那个曾经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红色巨人，在1991年的圣诞前夕，轰然倒塌。
周正豪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像巨兽最后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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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早已知道这个结局，可当这一刻真正降临时，那份历史的厚重感与压迫感，依旧让他心神震动。
“白石城已经全面戒严。”
“亚历山大将军发来急电！”
娜塔莉娅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份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电报纸。
“他需要物资，大量的物资！”
“现在！立刻！马上！”
周正豪接过电报，上面的俄文潦草、疯狂，仿佛能看到书写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清单很长。
食品：罐头、面粉、黄油。
衣物：棉衣、毡靴、烈酒。
以及各种轻工业品。
而在清单的尽头，一个单词被钢笔重重地画了三个圈，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背。
——白砂糖。
一万吨。
周正豪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第20航空兵集团，出问题了？”
娜塔莉娅用力点头，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苍白。
“是的。”
“按照协议，他们本应从东德有序撤离。”
“但现在，阿纳托利掌控了一切，他公开宣布，国家无力承担这支部队的任何开销。”
“没有补给，没有驻地，没有薪水，什么都没有！”
周正豪的脑中，瞬间勾勒出那支庞大到令人畏惧的空中力量。
数百架最顶尖的战斗机、轰炸机、运输机。
以及数万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与地勤人员。
他们在一夜之间，成了被祖国抛弃的孤儿。
“他们现在在哪？”
“小毛熊境内，一个废弃的空军基地。”
“亚历山大将军动用了他最后的人脉，才给他们找了个临时的落脚点，但那里……除了跑道什么都没有。”
娜塔莉娅的眼圈彻底红了。
“气温在持续下降，他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冬衣，士兵们已经几个月没领到薪水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动手，这支王牌部队就会因为饥饿和寒冷，彻底崩溃在冰天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