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姐身着精致的职业套裙，笑容标准而疏离。
“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没有。”
周正豪摇了摇头。
“不过，你可以转告你们的负责人，益丰源食品公司的周正豪，想和他谈一笔生意。”
“益丰源？”
前台小姐脸上的职业化微笑微微一顿。
她低头在电脑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随即，抬起头看向周正豪的眼神，瞬间从公式化转为了郑重与探究。
“周先生，请您稍等。”
她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一个内线，低声而清晰地汇报了几句。
挂断电话，她对周正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了许多。
“周先生，我们苏总监马上下来接您，请您到休息区稍候。”
周正豪点点头，在沙发上落座。
他知道，“益丰源”这三个字，已经起到了敲门砖的作用。
不久前，益丰源与食品巨头雀巢在内地市场的那场龙争虎斗，早已通过各种商业渠道，传到了香江这些嗅觉最灵敏的商人耳中。
能在雀巢这样的跨国巨鳄口中硬生生撕下一块肉，这本身，就是最硬的实力名片。
没过多久，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个身穿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中透着一股锋利的锐气。
年轻人径直走到周正豪面前，主动伸出手，笑容热情。
“周先生，久仰大名！我是苏闻钧。”
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标准得令人意外。
周正豪起身，与他握手。
“苏总监，你好。”
“哎，别叫总监，太生分了！”
苏闻钧摆摆手，态度亲切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远。
“我外公在世时常说，英雄不问出处。周先生在内地市场的手笔，我们这些晚辈可是佩服得很！”
“能跟雀巢正面交锋还大获全胜，您是我们华商的骄傲！”
周正豪心中微动。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那位传奇船王的外孙。
更没想到，对方的姿态放得如此之平。
“苏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些求生之举，上不得台面。”
“周先生谦虚了！”
苏闻钧热情地引着周正豪走向一部专属电梯。
“走，我们上楼详谈。”
顶层的总监办公室，拥有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壮丽视野。
巨大的落地窗外，海天一色，巨轮如织。
苏闻钧亲自为周正豪冲泡了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周先生，不知您这次莅临我们环球航运，有何指教？”
寒暄过后，苏闻钧直入正题。
周正豪端起咖啡杯，目光却越过杯沿，投向窗外海面上那些缓缓移动的钢铁巨兽。
他平静开口。
“我来买船。”
苏闻钧的眉梢轻轻一挑，并不意外。
“哦？不知周先生需要什么船型？我们环球的船型很全，从几千吨的杂货船，到几十万吨的超级油轮，应有尽有。”
周正豪伸出一根手指。
“我想要的，是一支船队。”
“一支，能够远航，用来运载粮食的货运船队。”
苏闻钧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浓厚。
他知道，这是一笔大生意。
“没问题。我们手上正好有一批刚从主航线退役的二手货轮，巴拿马极限型，五万吨级，船况极佳，保养得当，再服役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价格方面，一艘，两千四百万港币。”
周正豪在心中迅速盘算。
这个价格，公道。
不算便宜，但也没有虚高，是符合市场行情的实价。
“我需要十二艘。”
周正豪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菜市场说要买十二斤白菜。
苏闻钧的呼吸却因此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十二艘？
总价……两亿八千八百万港币。
即便对于环球航运，这也是一笔需要郑重对待的大订单。
“周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苏闻钧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既然周先生如此爽快，我苏闻钧也不能小气。”
“十二艘船，总价两亿八千万港币，我做主，给您抹掉零头。”
“另外，我再附赠六艘配套的港口拖船和驳船，您看如何？”
他开出的条件，极具诚意。
然而，周正豪却缓缓摇了摇头。
苏闻钧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还嫌贵？
“苏先生。”
周正豪放下咖啡杯，目光从窗外收回，灼灼地落在他的脸上。
“价格，不用两亿八千万。”
苏闻钧的眉头蹙了起来，有些不解。
只听周正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出三个亿。”
“凑个整。”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苏闻钧脸上的商业化笑容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周正豪，眼神从错愕，到不解，最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见过无数为了几万块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客户。
也见过一掷千金，眼都不眨的富豪。
但像周正豪这样，在对方已经给出优惠后，主动往上加价两千万的……
他平生未见！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
这是在用两千万港币，买一个态度，一份人情！
周正豪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苏闻钧懂了。
这多出来的两千万，买的不是船。
买的，是苏闻钧这个人。
是环球航运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未来潜在的友谊。
更是为那艘远在天边，名为“瓦良格”的梦想，铺下的第一块通往海洋的基石。
苏闻钧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周正豪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商业上的欣赏，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激赏，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周先生！”
他郑重地走到周正豪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铿锵。
“你这个朋友，我苏闻钧交定了！”
“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闻钧拍着胸脯，将所有事情大包大揽。
“船队的事，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船长、大副、轮机长，所有核心船员，我亲自从我们环球的预备队里给您挑！保证个个都是经验最丰富的老手！”
“航线申请、港口泊位、保险法务，所有繁琐的手续，我一并帮您办妥！”
“您只需要在香江注册一家航运公司，剩下的，就等着接收一支能立刻出海远航的完整船队！”
苏闻钧的承诺，干脆利落，彻底解决了周正豪所有的后顾之忧。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专业的事，交给最专业的人。
他付出的，是区区两千万港币。
他收获的，却是一个顶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的友谊，和一支能立刻投入运营的成熟船队。
这笔买卖。
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