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像碎玻璃碴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营房。
空气里那股子劣质烟草、廉价伏特加和浓重柴油混合的酸腐气味，已经浸透了亚历山大身上的每一根纤维。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份刚从军医处拿来的报告被他狠狠拍在桌上。
报告上的数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
营养不良。
维生素缺乏。
甚至有几个士兵出现了坏血病的早期症状！牙龈正在溃烂！
这支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钢铁之师，没有倒在战场上，却正在被饥饿和严寒从内部瓦解。
莫斯科那帮该死的官僚，还在为了一点点补给配额吵得面红耳赤，而他的士兵，连一块像样的黑面包都快要看不到了。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兀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沉闷。
亚历山大一把抓起话筒，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说！”
“将军，是我，娜塔莉娅。”
听筒里传来娜塔莉娅略带颤抖的兴奋声音。
亚历山大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有事快说，我这里不是闲聊俱乐部。”
“将军！周先生的第一批物资，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亚历山大那来回踱步的身体，猛地定在原地。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凶悍的戾气瞬间被一束野火点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声重过一声。
“全部？你确定是全部？”
“是的，将军！牛肉罐头、纯牛奶、蛋粉所有我们急需的东西，他说都已经生产封装完毕，随时可以交货！”
“太好了！”
亚历山大一拳砸在桌上，巨大的力量震得桌面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脸上的阴霾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上帝保佑那个龙国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军列不行，太慢了！而且铁路沿线那些该死的硕鼠，不知道会克扣掉多少！”
“娜塔莉娅，你立刻告诉周，让他找一个能让伊尔-76降落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娜塔莉娅，呼吸骤然一停。
伊尔-76！
那是联盟现役的主力远程战略运输机！是空中巨兽！
“将军，这这可是在龙国境内”
“我不管！”
亚历山大粗暴地吼道。
“告诉他，这是最快、最安全的方式！让他找到地方后，把塔台的坐标给我！我们自己飞过去！”
益丰源食品厂，厂长办公室。
周正豪刚刚放下和张敬民讨论生产进度的电话，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娜塔莉娅急促又夹杂着兴奋的声音。
当“伊尔-76”、“降落”、“塔台坐标”这几个词钻进耳朵时，周正豪握着话筒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
让一架毛熊的远程战略运输机，直接降落在龙国境内？
亚历山大这个疯子！
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贸易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可能被直接定性为军事入侵！
一层冷汗瞬间从周正豪的后背渗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无数念头疯狂闪过。
风险巨大。
但收益，同样惊人到无法拒绝。
如果能成，他和亚历山大的合作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层面，运输效率将得到质的飞跃，他能换回来的东西，将远超想象！
他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又拨通了张敬民的内线。
“老张！”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所有物资，立刻集中打包，用军用帆布全部盖好，随时准备装车！用最快的速度！”
“周董，出什么事了？”
张敬民从电话里都能听出那股山雨欲来的紧迫。
“别问，执行命令！”
周正豪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就冲出了办公室。
他必须去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按住这个天大麻烦的人。
韩老总。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
经过层层通报，周正豪终于在韩老总的书房里见到了他。
书房里灯火通明，韩老总穿着一身常服，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神态平和。
“小周，这么晚火急火燎的，出什么大事了？”
韩老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正豪没有坐，他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韩老总，有架毛熊的飞机要过来，拉我那批货。”
韩老总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皮，目光依旧平静。
“民航机？我帮你协调航线。”
！周正豪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
“不是民航。”
“是伊尔-76。”
“哐当！”
韩老总手中的搪瓷茶杯失手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到极点的神色。
伊尔-76！
那不是普通的飞机，那是能运载坦克和装甲车的庞然大物！是毛熊空中力量的象征！
“胡闹！”
韩老总猛地站起身，一股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气势瞬间爆发，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干什么？让一架战略运输机飞进我们领空？他把我们当什么了！演习场吗！”
周正豪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站着，承受着这股压力。
韩老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每一步都踩在周正豪的心跳上。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连续下达了几个命令，语气斩钉截铁。
“给我接通东北边防总站！”
“命令，所有防空单位进入一级戒备！”
“听清楚，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对任何识别信号异常的空中目标开火！”
“我重复一遍，绝对不准开火！”
打完电话，韩老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得像一块铁。
他盯着周正豪。
“普通的军用机场肯定不行，人多眼杂，军事机密太多。”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再次启动，这一次，方向是奉天市郊。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区域——奉飞航空研究所。
在研究所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里，周正豪见到了这里的负责人，顾颂芬。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中年女人。
她是龙国航空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当韩老总说明来意后，顾颂芬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韩老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让毛熊的伊尔-76降落在我们的实验场地上？这绝对不行！我们的项目都是最高机密！”
“老顾，你先别激动。”
韩老总摆了摆手。
周正豪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顾所长，请您放心，飞机过来只是为了拉一批食品和生活物资，进行一次贸易交换。”
“而且，韩老总已经协调了防空力量，确保万无一失。”
顾颂芬的目光在周正豪和韩老总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的警惕和怀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太了解韩老总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甚至说不是有重大的利益，他绝不会提出这种近乎荒唐的要求。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
“研究所的第三实验跑道，前天刚刚完成道面维护，现在是空置状态。”
“那里最偏僻，也最安全。”
韩老总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好！就那里！”
毛熊的远程战略运输机要飞来研究所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奉飞。
那些平日里埋首于图纸和数据中的研究员、工程师们，全都坐不住了。
“听说了吗？是伊尔-76！活的！不是模型，不是图纸！”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家伙！要是能亲眼看看它的d-30kp-2发动机和多轮起落架设计，比我看一百张图纸都强！”
连几位白发苍苍，平日里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国宝级院士，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互相搀扶着，非要去实验场地亲眼见证。
对于搞了一辈子飞机，却始终被技术封锁折磨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周正豪则忙得脚不沾地。
在确认了场地后，他第一时间通过娜塔莉娅，将加密后的塔台坐标传了过去。
夜幕下，奉飞研究所的第三实验跑道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张敬民亲自押车，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解放卡车，满载着被厚重帆布紧紧包裹的物资，缓缓驶入场地，在指定位置停靠得整整齐齐，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一切，准备就绪。
只待那头来自北方的巨兽，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