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调理(1 / 1)

回春堂带回的药方和安神散,被林映棠小心地藏在床板下特制的暗格里——这是她这几日让春桃帮忙,用旧布和木板在床榻内侧角落隔出的一个小空间,不仔细搜查极难发现。一同藏进去的,还有剩下的银钱和那几件生母留下的、暂时用不上的旧首饰。

崔大夫的话她反复思量过。“根源在心绪郁结、长期失养。”这郁结,既有原主常年压抑的愁苦,也有她穿越以来紧绷的心弦。而失养,更是这具身体最致命的弱点。

调理,必须立刻开始,且要系统、耐心,融入日常点滴。

第一步:饮食。

相府大厨房送来的份例依旧寒酸,早晚两餐,多是稀粥、粗面馒头、不见油腥的青菜,偶尔有几片肥肉算是开荤。份量也仅够两人勉强果腹。春桃曾想用余钱去厨房额外买些好的,被林映棠阻止了。

“不必。买得多了,反而惹眼,也未必干净。”林映棠深知,在柳氏眼皮底下,大厨房的食材来路和烹调过程都不可控。与其冒险,不如另辟蹊径。

她让春桃将余钱分成几份,每隔几日,便借口去后角门处等买绣线或针头线脑(这是春桃在外人眼中的“正当”差事),实则从外面街市上,零散地买回一些不易引人注意却实用的东西:一小袋黄豆,一包干枣,几两红糖,一小罐蜂蜜,偶尔还有几个鸡蛋或一块老姜。这些东西藏在菜篮或包袱里带回来,不显山露水。

有了原料,林映棠便指挥春桃,在小厨房(偏院自带的一个极简陋的小灶间)自己动手。清晨,用黄豆和少量米熬煮浓浓的豆浆或豆粥,补充蛋白质。午间,将干枣去核与小米同煮,加一勺红糖,补气血。晚间,若有鸡蛋,便用开水冲一碗蛋花汤,滴两滴香油。蜂蜜则用来调和温水,或涂抹在粗面馒头上,增加能量和口感。

她根据前世学到的简单营养学知识,尽量让食物多样化,易于消化吸收。分量不求多,但求质。几日下来,虽然离“丰盛”相差甚远,但至少不再是清汤寡水,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热量。

第二步:药疗与作息。

崔大夫开的药方,林映棠没有立刻去抓药。一来手中余钱有限,需用在刀刃上;二来,药材入府煎煮,动静太大,难保不被柳氏察觉。她决定暂缓,先以食疗和安神散为主。

那包安神散,她每晚睡前取一钱,温水送服。药效温和,却让她难得地连续几夜没有惊悸梦魇,睡眠质量显着改善。充足的睡眠是最好的补药,几天后,她眼下的青黑淡了,白日里精神也好了许多。

作息上,她严格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刚亮便起身,在屋内缓步行走,活动四肢,配合深呼吸(类似简易的导引术)。午后小憩片刻。晚间则早早洗漱,服药休息。规律的作息,让这具长期紊乱的身体,逐渐找到了稳定的节奏。

第三步:环境与心态。

偏院依旧简陋,但林映棠和春桃一起,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扫。打开门窗通风(选择无风的午间),晒被褥,擦拭家具,清除角落积尘。虽然家具旧,但干净整洁的环境,能让人心情舒畅,减少病气。

林映棠还让春桃找来了几个破瓦罐,洗净后装上泥土,从院子里移栽了几株耐寒的绿草和一小丛野菊,放在窗台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绿色,却给这灰暗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机。

心态的调整最为关键。林映棠深知焦虑和恐惧最耗心神。她不再整日沉浸在对柳氏阴谋的担忧中,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能做的事情上:规划饮食、锻炼身体、教导春桃(开始有意识地教她识字、算数,以及更细致的观察技巧)、研读那几本有限的书(从中了解这个时代的道德规范和语言习惯),甚至重拾针线,慢慢绣着一些简单花样——既是打发时间,也是维持“正常”闺秀形象的伪装。

每当感到压力或前路迷茫时,她便会在心中默念:“活下去,好起来,然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简单直接的目标,如同定海神针,稳住心神。

第四步:巩固与试探。

身体调理初见成效,与外界的隐秘联系也已建立,林映棠开始着手巩固已有的“成果”,并谨慎地向外试探。

对春桃,她不再是单纯的依赖和吩咐,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教她识字时,会顺便讲解一些简单的道理;让她去办事时,会询问她的想法和观察;有了好的吃食,也必定与她分享。主仆之情,在共患难与点滴教导中,悄然加深,向着更稳固的伙伴关系转变。

对赵管事,林映棠采取了“细水长流、若即若离”的策略。她没有再主动找他办事,但每当春桃去外院领份例或经过时,总会“偶然”遇到赵有财。春桃会按照吩咐,客气地打招呼,偶尔“顺便”提一句“小姐这两日睡得安稳些了,多亏了赵管事之前帮忙”或者“小姐还说,上次劳烦您,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话不多,但每次都点到为止,既表达了谢意(提醒他收过好处),又暗示了小姐病情好转(减少他可能因“晦气”产生的疏远),还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联系,让他捉摸不透。

这一日,春桃从外面回来,除了带回一小包新买的红豆,还带回一个消息。

“小姐,奴婢今天在二门附近,看见二小姐身边的珍珠,跟周妈妈在咬耳朵,看见奴婢,立马就分开了,神色有点慌。”春桃压低声音,“珍珠手里好像还拿着个小小的锦囊,绣工挺精致,不像是丫鬟用的。”

林映棠正在窗下慢慢走着,活动腿脚,闻言脚步微顿。林映月身边的丫鬟,和柳氏的心腹婆子私下接触?还拿着不像丫鬟之物的锦囊?

“看清锦囊的样子了吗?或者,听到她们说什么没有?”

“锦囊是水红色的,上面好像绣着鸳鸯还是并蒂莲,离得远,看不太清。话只隐约听到珍珠说什么‘公子一定喜欢’,周妈妈好像回了句‘仔细些,别让人瞧见’。”

公子?一定喜欢?林映棠心思一转。林映月今年十三,还未到正式议亲的年纪,但贵族女子早早开始相看、私下传递信物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需要通过周妈妈这个柳氏的心腹来传递?是柳氏默许甚至安排的?对方是哪家的公子?

这不关她的事,但任何关于柳氏母女的动态信息,都可能有用。尤其是这种涉及婚配、可能牵扯外男的私密事。

“知道了。以后留意便是,不要刻意打听,免得打草惊蛇。”林映棠嘱咐道。她现在力量微弱,不宜树敌过多,但信息储备越多,未来可能的选择就越多。

又过了几日,林映棠自觉身体有了明显改善。走路不再气喘虚浮,手脚温热,面色也透出健康的红润,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虽然离强壮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风吹就倒的状态。

她开始增加活动量。每日清晨和傍晚,只要天气尚可,便在院子里慢走,从最初的十几圈,增加到几十圈。起初春桃担心她受凉,但见她步履稳健,气息均匀,也就放心了。

这一日傍晚,她刚在院里走了二十圈,微微出汗,忽听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娇脆却带着明显傲气的声音:

“大姐姐可在?妹妹我来瞧瞧你。”

是林映月!

林映棠与春桃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春桃立刻上前去应门,林映棠则快步走回屋内,拿起榻上放着的一件正在缝补的旧衣和针线,坐到了窗下的椅子上,调整呼吸,做出刚做完女红、正歇息的样子。脸上的红润因运动而来,此刻正好显得气色不错,却又不会太扎眼。

门帘挑起,林映月带着丫鬟珍珠走了进来。

十三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红撒花袄裙,头戴赤金点翠簪子,耳坠明珠,打扮得明艳照人。她容貌随了柳氏,圆脸杏眼,肤色白皙,只是眉眼间那份骄纵和刻意抬高的下巴,破坏了原本的甜美。她进屋后,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依旧简陋的陈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随即落在林映棠身上。

“大姐姐气色看着好多了。”林映月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母亲和我都惦记着呢。”

“劳母亲和妹妹挂心,吃了些药,将养了几日,好些了。”林映棠放下针线,站起身,露出一个符合长姐身份的、温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妹妹快请坐。春桃,上茶。”茶是粗茶,水是白水,没有点心。寒酸得显而易见。

林映月瞥了一眼那粗瓷茶杯,没有动,依旧站着,目光在林映棠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听说前几日,姐姐夜里睡不安稳,还说了些胡话?可把母亲担心坏了。”

试探来了。林映棠心中了然,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窘迫和慌乱,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是是做了些噩梦,惊扰母亲了。许是落水受了惊吓,还没全好。这几日用了安神的药,已经好些了,夜里也能睡踏实了。”她语气诚恳,带着后怕和歉疚。

林映月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林映棠的演技早已融入本能,将一个病后初愈、心有余悸的闺阁少女演得毫无破绽。

“那就好。”林映月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缓了些,“姐姐还是要好生休养,别再胡思乱想。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是自己吓自己。”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道,“对了,母亲说,李家那边好像也没那么急了,许是李公子病情有了起色。姐姐也不必太过忧心那冲喜之事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安抚(或麻痹),也是打探林映棠对“冲喜”一事的态度。

林映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甚至眼眶微红:“真的吗?那那就太好了。我这身子不争气,实在怕连累了人家。劳。”她将“连累”和“身子不争气”咬得略重,配合着虚弱的姿态,坐实了自己仍是“病弱麻烦”的印象。

林映月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姐姐明白就好。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名声体面,万不能行差踏错。姐姐安心养病,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跟母亲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绵里藏针。

又敷衍了几句,林映月便借口不打扰姐姐休息,带着丫鬟离开了。

送走林映月,春桃关上门,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姐,二小姐今天来,就是来探虚实的吧?看您是不是真的‘病’好了,还有没有‘中邪’。”

“嗯。”林映棠重新坐下,拿起针线,神色平静,“她看到我气色好转,但言谈举止依旧‘怯懦病弱’,‘冲喜’的阴影也未完全散去。柳氏那边,暂时应该会继续观望。”她顿了顿,“不过,她提到李家没那么急了,倒未必全是假话。”

流言和父亲的态度,可能让柳氏和李家都感到了压力,行事不得不更谨慎。这为她赢得了更多的时间。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橘红,透过窗纸,给简陋的屋子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映棠放下针线,走到窗边,看着那盆野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身体在好转,危机暂时延缓,信息在慢慢收集,与外界有了隐秘的通道,身边有忠诚的伙伴。一切,都在朝着计划中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蛰伏的日子,固然压抑,却也是积蓄力量的最好时机。

自调理,饮食药食复康健。

固基础,润物无声稳心田。

敌试探,虚与委蛇巧周旋。

待风起,雏凤梳羽欲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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