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往生殿,外界的一切喧嚣与阴森仿佛被瞬间隔绝。殿内空间广阔,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砖,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如同星空倒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与幽冥界固有的阴死之气截然不同。四周墙壁上刻画着无数关于轮回、往生、超度的古老壁画,充满了庄严与慈悲的意蕴。
白石灵官引着他们穿过前殿,来到一处偏静的静室。静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白玉池,池中并非水,而是氤氲着乳白色的灵雾。
“将这位小友置于灵雾之中吧,此雾有安魂定魄之效,可暂缓他神魂消散之危。”白石灵官示意道。
凰九歌小心翼翼地将林夜放入玉池灵雾内,那乳白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萦绕在林夜周身,渗透进他布满裂痕的躯体,他眉宇间那因痛苦而产生的细微褶皱,似乎真的舒展了一丝。
安置好林夜,白石灵官示意众人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林夜身上,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这位小友的伤势,老朽已初步探查。肉身崩溃,金丹濒碎,这些虽重,但并非无药可医。真正棘手的,是其神魂本源近乎燃尽,仅凭一丝……至高无上的轮回法则意蕴强行维系,如同风中残烛。”
他看向凰九歌:“寻常丹药、灵力灌输,对此等伤势已是无效,反而可能加速其本源崩溃。若要救他,需行非常之法。”
“请灵官明示!”凰九歌急切道。
“有两种方法,或可一试。”白石灵官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寻得蕴含先天生机本源的神物,如‘九天息壤’、‘建木核心’之类,以其磅礴生机强行重塑其肉身与神魂。但此类神物,皆在传说之中,可遇不可求,远水难救近火。”
凰九歌心中一沉。
“其二,”白石灵官继续道,“便是利用幽冥本身的力量。”
“幽冥之力,死寂阴寒,如何能救人性命?”厉北辰忍不住疑惑道。
“寻常幽冥之力自然不可,反而会加速其死亡。”白石灵官解释道,“但幽冥并非只有死寂。阴极阳生,死极而生,此乃天地至理。在幽冥最深处,忘川源头,黄泉尽头,传说有一处名为‘九幽泉眼’的秘境。泉眼之中,历经万古沉淀,会凝结出极少量的‘幽冥原液’。”
“幽冥原液?”
“此物乃死之极尽转化出的一线生机,蕴含着最为精纯的本源阴性能量与一丝造化之机。对于修复神魂本源、平衡阴阳有着奇效。尤其对于这位小友……”白石灵官目光深邃地看向林夜,“他体内那件宝物(意指《生死簿》),本质极高,偏于寂灭与终结,与此地法则相合。若能有幽冥原液滋养,非但不会冲突,反而可能相辅相成,加速其恢复,甚至……因祸得福。”
凰九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九幽泉眼在何处?我们这就去取!”
白石灵官却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难,难如上青天。先不说九幽泉眼位于幽冥禁地,有上古禁制与强大幽冥兽守护,等闲难以靠近。就算能到达泉眼,幽冥原液凝结极其缓慢,数量稀少,早已被幽冥各大势力视为禁脔,把持极严。即便是老朽,也无权调动分毫。”
希望刚起,便又蒙上阴影。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宜安公主声音带着哭腔。
白石灵官沉吟良久,才缓缓道:“或许……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十日之后,乃是幽冥百年一度的‘孟兰法会’,由幽都城主府主持,届时幽冥各方势力皆会参与。法会之上,除了论道交流,还会有一场‘幽冥擂’。擂台的最终胜者,可获得一次向城主府提出合理要求的机会,或是进入‘幽冥宝库’挑选一件宝物。”
他看向林夜:“若能赢得幽冥擂,或可请求城主府赐下一滴‘幽冥原液’。”
“幽冥擂?”厉北辰眉头紧锁,“参与者的实力如何?”
“幽冥擂不限种族,但参与者多为金丹境界,其中不乏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好手,甚至可能有压制了修为的元婴老怪暗中参与。而且,擂台之上,生死勿论。”白石灵官语气凝重,“以你们目前的实力……尤其是这位姑娘(看向凰九歌),你的力量在此地受压制严重,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胜算渺茫。
静室内陷入沉默。唯一的希望,似乎摆在眼前,却又隔着天堑。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穿着往生殿服饰的童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对白石灵官行礼道:“灵官大人,外面有一位判官大人求见,说是感应到故人气息,特来探望。”
“判官?”白石灵官微微一愣,看向凰九歌等人。
凰九歌也是一怔,他们在幽冥界并无相识的判官。
“请进来吧。”白石灵官道。
片刻后,一位身着玄黑判官袍,头戴方冠,面容古拙,眼神深邃如同星空的老者,缓步走入静室。他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其威仪,远在鬼门关那位陆判官之上。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玉池灵雾中的林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随即又看向凰九歌,微微颔首:“紫薇星力……看来老夫没有感应错。”
他目光最后回到林夜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与复杂:“小家伙,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那‘窃星之蠹’的幼体,终究是被你解决了。不过,你这代价……付得可不小啊。”
凰九歌心中一震,瞬间明悟,起身行礼:“晚辈凰九歌,见过巡界吏大人!”
此人,正是当初在皇城之外,赐予林夜幽冥令牌,并告知“降临锚点”信息的那位幽冥巡界吏!
巡界吏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林夜身上,特别是感应到他识海中《生死簿》的活跃与那初步凝聚的圣瞳印记,眼中精光一闪。
“《生死簿》认主,星龙之瞳初凝……好小子,果然身负大气运,亦背负大因果。”他喃喃自语,随即看向白石灵官,“白石头,这小家伙的情况,你怎么看?”
白石灵官显然与巡界吏相熟,苦笑道:“玄胤老哥,你都看到了。伤势极重,唯有幽冥原液或先天生机神物可救。我正在跟他们说幽冥擂的事情。”
被称为玄胤的巡界吏点了点头,看向凰九歌等人:“幽冥擂,确实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取原液的正规途径。不过,以你们之力,确实难有胜算。”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但,也并非全无机会。这小家伙的状态特殊,《生死簿》与圣瞳在此地如鱼得水。若能在接下来十日,借助往生殿的‘净魂莲台’与老夫的‘引魂灯’,或可尝试引导他体内沉寂的力量被动护主,甚至……进行一种危险的‘深度沉眠’,暂时冻结伤势,并缓慢吸收幽冥死气反哺己身。若能成功,或许能在擂台上,借用到他一丝本源之力。”
借用一个昏迷之人的力量?
众人皆是一怔。
玄胤判官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候,昏迷,不代表毫无意识。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身怀至宝的存在。关键在于,如何搭建一个安全的‘桥梁’。”
新的希望,伴随着更大的风险与未知,再次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