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屋顶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牢牢吸引住了目光。雷霆的轰鸣、金光的爆裂、以及那最终响彻夜空的七声镇魂钟响,无不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神。哪怕是苏清澄,在确认哥哥落败后的一时恍惚间,都没有察觉到那个原本重伤萎顿的刘东旭,早已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走,潜入了焉然监狱更深邃的地下一层。
陈露汐的戌狗之鸣感知能力确实强大无比,她自然清晰地察觉到了屋顶上谢焜昱与苏清泉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也感知到苏清泉灵力耗尽、已成强弩之末。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毕竟谢焜昱展现出的实力足以控制局面。然而,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高处的激战所吸引,未能第一时间发现刘东旭不仅恢复了行动力,更可怕的是,他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完美地隐藏起了自身的灵力和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然逼近。
直到一个冰冷而充满怨毒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陈露汐才猛地惊觉! “哼哼,几乎全在了,还有一个叛徒!公俊飞呢?”刘东旭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住了陈露汐和崔灏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陈露汐心中一惊,立刻转身,将虚弱的同伴护在身后。她看了看身旁伤势未愈的崔灏昀、胡风浦、穆雅斓和江见秋以及阮如意,强作镇定地轻声说道:“你们先走,去找谢焜昱汇合!我来对付他!”
“慢着!”刘东旭厉声喝止了想要移动的几人,他的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崔灏昀,“其他人和我无冤无仇,可以滚。但是崔灏昀——”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恨意,“咱们是不是有笔旧账,今天该彻底算清了?”
跟在人群末尾的阮如意忽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做了一个极其戏剧化的动作——就仿佛她身体里安装着精妙的发条和齿轮,她以一只脚的脚尖为轴心,带着某种卡通般的顿挫感,像个八音盒上的跳舞人偶般,倏地一下旋转了180度,正对向身后不远处抱臂而立、满脸不耐的刘东旭。
完成这个高难度的转身后,她俏皮地轻挑了一下她那弯弯的细眉,一双灵动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整个动作充满了舞台剧式的表现力,带着迟疑的语气说:“看我看我,还有我呢!”
刘东旭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懒得施舍给她,他的目光厌烦地扫向别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话语如同淬了冰的毒针,又快又准地刺过来:
“哼,我该叫你跳来跳去的女人好呢?”他语速极快,充满了鄙夷,“还是该叫你变色龙好呢?”他终于吝啬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垃圾,“省省吧,滚远点。愚蠢的女人,你连让我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换了旁人,被如此刻薄地羞辱,恐怕早已无地自容或勃然大怒。但阮如意可不是一般人。
“那我就……勉为其难,去陪陪看起来更需要人陪伴的崔灏昀和陈露汐同学吧!毕竟,”说完,阮如意也不管刘东旭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一溜烟地跑向了崔灏昀和陈露汐的身后。
刘东旭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压抑翻腾的情绪,他一步步走到崔灏昀面前,无视了挡在前方的陈露汐,开始讲述那段充满背叛与鲜血的过往: “我待你不薄吧?当年在黄昏岗,我们兄弟几个,谁没给过你一口吃的?谁没在寒冬里分给你一件破衣?你呢?”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是如何回报我们的?背信弃义!转手就投靠了谢焜昱!今天,咱们一码归一码,我们兄弟五人,现在就剩了我刘东旭这一条贱命!而你,崔灏昀,该血债血偿了!”
陈露汐也被刘东旭身上那股近乎疯狂的仇恨气势吓了一跳,但她立刻将崔灏昀更紧地护在身后,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哼!凭你也配在这里大谈信义?一个之前口口声声把‘黑水之誓’挂在嘴边的人,最后不也摇着尾巴投奔了苏家?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崔灏昀的选择?再说了!崔灏昀能有今天,受的是何学姐的恩惠,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花了点钱就要人卖命,投了点情就要无限回报,刘东旭,你未免也太幼稚、太可笑了一点!”
崔灏昀面色沉静,他轻轻推开陈露汐护着他的手臂,走上前与刘东旭对视,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错,你们之前确实给过我们一些帮助。但要算债,金秋娜和张瑶瑶的命,难道不是死在你和你那帮兄弟手上?我没去找你算这笔血账,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叫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告诉你吧,我们后来之所以能活下去,能学到灵术,是因为我们供养了在黄昏岗清修的方擎山老前辈!是他老人家心善,教会了我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就连你们后来学到的那点粗浅的护身之法,追根溯源,难道就没有方老前辈默许流传出去的恩情?真要论情怨,早就该两清了!少废话,要动手就动手吧,你先出手!”
刘东旭被两人连番话语刺得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一张利嘴!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他双手紧紧握住长剑,剑身嗡鸣,一股阴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陈露汐眼神犀利,戌狗之鸣的力量已然发动,牢牢锁定了刘东旭手中的长剑,准备在他出手的瞬间就控制住这把剑,反戈一击!
谁知!刘东旭身形猛然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变得模糊不清!卯兔之离的力量发动!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迅捷如电的惨白鬼影,连带着他手中那柄剑,也仿佛被同化,变成了一道缠绕着森森鬼气、却又在内核闪烁着危险寒光的诡异利刃!人剑几乎合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着崔灏昀和陈露汐扑来!
戌狗之鸣能感知和控制的是有形的灵宝,但此刻刘东旭的剑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气息与人体完全融合,变得难以捕捉!陈露汐志在必得的一招竟然落空了!
刘东旭在苏清泉的帮助下获得的卯兔之离,毕竟和戌狗之鸣一样,同是源自司槊方的神秘神器,岂是易与之物?
崔灏昀反应极快,低喝一声,长锏横栏,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刘东旭这诡异刁钻的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踉跄后退,手臂发麻。
陈露汐心中惊骇,立刻叫嚣起来,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司槊方的神器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代价!刘东旭!你的痛苦又是什么呢?让你甘愿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刘东旭疾攻的身影果然几不可查地怔了一下,攻势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迟滞,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回过头,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心弦。
就这一刹那的破绽!陈露汐脑中飞速思考:“小耳朵的辰龙斩让他心中诞生了第二人格,公俊飞的巳蛇之眼让他有了自残倾向,戌狗之鸣让我变得偏执易怒……那么刘东旭的卯兔之离,代价是什么?刚刚不经意的回头,那是一种确认敌人的杀气与警备,难道是……卯兔之离让他陷入了某种无法分辨的幻觉之中?”
她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突破口!立刻从百宝袋中掏出了那件许久未用的虚空透镜!这灵宝能折射光线与灵力,制造出足以乱真的幻影!
一道与陈露汐本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影瞬间在刘东旭身后凝聚成形!那虚影手持炎阳索,带着灼热的气息猛地抽向刘东旭的后心!
刘东旭果然被迷惑,匆忙回身格挡,剑锋划过虚影,却只带起一片涟漪般的波动。他愣了一下。
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真正的陈露汐催动犀皮漆塔!更多、更混乱、更光怪陆离的幻觉如同潮水般将刘东旭淹没!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个陈露汐和崔灏昀,有的攻击,有的后退,有的冷笑,有的哭泣……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彻底扰乱了他的感知和判断!
“啊啊啊!滚开!都是幻象!”刘东旭发出烦躁的怒吼,手中的剑刃疯狂地挥砍着,却因为方寸大乱,每一次攻击都落在空处,或击碎了无用的幻影,丝毫没有伤到真正的陈露汐和崔灏昀分毫。他的精神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就在这时,远在屋顶、本该灵力耗尽的苏清泉,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竟隔着遥远的距离,凭空将一股清冽精纯的灵力——正是苏清泉施展的清身术——精准地灌注到了刘东旭体内!
一瞬间,刘东旭浑身一个激灵,眼中混乱和迷茫迅速褪去,如同被清泉洗过,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真正陈露汐的位置,所有的幻觉在他眼前烟消云散!
“你们口口声声说无情无义的人是他,”刘东旭感受着体内那股救赎般的灵力,不禁感慨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扭曲的感激和更深的恨意,“偏偏在我最混乱的时候,救我于水火的,也是他!”
话音未落,他眼中杀机更盛!身随剑走,再次化作那道凌厉的鬼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悍然扑向刚刚施法完毕、正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的陈露汐!
剑锋未至,那森然的鬼气与杀意已刺痛了陈露汐的皮肤!
还来不及完全反应刘东旭那裹挟着阴森鬼气的凌厉剑锋,陈露汐的眼神已然一凛!
她白皙的手掌迅如闪电地探入腰间那只看似不起眼的百宝袋中,再抽出时,掌心已稳稳托住握龙珠!
“御!”随着她一声清叱,龙爪中的宝珠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并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嗡鸣声中,一道厚实凝练、如有实质的金色光壁瞬间展开,将陈露汐、阮如意以及另一侧的同伴牢牢庇护在其后。
刘东旭那刁钻狠戾、缠绕着嘶嚎鬼气的剑锋恰好斩至!然而,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一击,撞在流转不息的金色光壁上,却如同砍入了一团深不见底、吸音纳力的无声棉花。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那凌厉的鬼气与剑劲竟在接触的瞬间被高速旋转的金光层层削弱、分解,最终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如同被水浇灭的火焰般,消散于无形!
“装乌龟!躲在这龟壳里!”刘东旭见状,攻势受挫,不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我看你这破珠子能撑多久!”
光壁之后的陈露汐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揶揄。“你非要逼我动手将你彻底压制住才肯罢休吗?”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话音未落,她的另一只手再次探入百宝袋。这次出现在她手中的,是一块通体黝黑、却隐隐流淌着幽光的奇异石头——精魂石!
陈露汐五指微屈,精准地操控着精魂石的力量。只见那石头表面幽光骤然大盛,产生一股强大的、针对灵体能量的吸力!原本弥漫在刘东旭剑身周围、以及被握龙珠震散后仍试图重新凝聚的森然鬼气,仿佛遇到了无底深渊,竟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拉扯过来,如百川归海般,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黑色气流,被源源不断地吸入精魂石之中!
那景象,宛如时光倒流,香炉中升腾的烟雾被强行收回炉内一般诡异!
失去了鬼气的加持,刘东旭后续挥出的纯粹剑气虽然依旧凌厉,但击打在握龙珠坚固的金色光壁上,却只爆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如同雨打芭蕉,再也难以撼动其分毫。
陈露汐感受着精魂石内不断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握住精魂石的手稳定依旧,另一只空着的手却已悄然摸向了百宝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