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笼罩的瞬间，没有空间穿梭的眩晕，没有时间流逝的感知，甚至没有“移动”本身的感觉。被投入了一片绝对纯粹、绝对寂静、绝对“空无”域，剥离了所有感官，只剩下思维本身在飘荡。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或许连“一瞬”这个概念在此地都已失效。
下一刻，感官恢复。
他们“站”无法用常规空间词汇描述的地方。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边界。无边无际、柔和均匀、既不刺眼也不昏暗的纯白色“空”白色并非单调，其中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可能与未定的形态，却又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强行维持在“空”与“未显化”的状态。
在这个纯白空间的“中央”（如果“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流动的淡金色光线与银色数据流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它不断地自我旋转、变形、重组，仿佛在演示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数理法则与逻辑推演。结构内部，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抽象的、仿佛代表着“因果”、“变量”、“熵”、“秩序”、“混沌”纯粹意念符号。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只有视觉与那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立体几何结构散发出的纯粹“信息”与“逻辑”
“欢迎。”
一个声音直接在三人的意识中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包容万象的平静与淡漠。它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如同这片纯白空间本身的“意志”在发声。
随着声音响起，那不断变化的立体几何结构前方，纯白的“空”缓缓凝聚出一个“身影”。
那并非血肉之躯，甚至不是能量体，而是一个由更加凝练的淡金色光芒构成的、轮廓不断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环境的人形光影。光影的面部一片模糊，只有两个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旋转星璇的“光点”作为眼睛。显的动作，却自然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近乎“道”的浩瀚气息。
“你们可以称呼吾为——‘鸿蒙’。”光影“注视”着三人，意念之音平静无波，“‘灵山云图’底层架构维护者之一，亦是本次初步接触程序的执行者。”
孙悟空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警惕，金箍棒微光隐于掌心，沉声问道：“鸿蒙？这里是何处？你强行把我们弄到这里，想做什么？”
“此处为‘虚数之庭’，是基于高维数学模组临时构筑的非现实交互界面，用于进行安全、可控、且信息保真的初步接触。”鸿蒙的光影微微波动，似乎在进行解释，“将你们传送至此，是基于《源计划·最终条款》中，当‘关键变量’、‘计划漏洞·已进化体’及‘高位格关联者’主动触及系统深层接口时，自动触发的标准应对流程。目的：信息澄清、现状评估、以及……未来路径的有限度提示。”
“源计划？灵山云图到底是什么？西游取经、我的成佛、紫霞的转世……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的‘计划’？”孙悟空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那模糊的光影。
“是，亦不是。”鸿蒙的回答带着一种奇特的辩证意味，“‘灵山云图’，并非单一意志的造物。它是上一个纪元末期，由多位意识到‘万象之树’崩溃危机、并试图寻求解决方案的‘超然存在’（包括部分你们神话认知中的‘道祖’、‘佛祖’、‘娲皇’等概念的源头意识），共同推演并启动的一项跨维度、跨时间线的超大规模因果干涉与文明演进引导工程。”
光影“手”周围的纯白空间中，顿时浮现出无数快速流动、相互交织的淡金色“因果线”
“工程的终极目标，是在‘树’彻底疯狂、归墟吞噬扩散至不可挽回之前，于其崩溃的‘伤口’与‘污染’扩散路径上，培育出足够多的、具备‘抗性’、‘适应性’乃至‘修复潜能’的‘文明变量’与‘个体变量’，并通过精心设计的‘因果试炼’与‘信息注入’，引导这些变量向着有利于‘树’的稳定、或至少延缓其崩溃的方向演化。”
鸿蒙的意念指向孙悟空：“你，孙悟空，‘灵明石猴’，其本源正是‘万象之树’在早期一次剧烈痛苦挣扎中，主动剥离的一段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灵性枝桠’所化。你是最原始、最不可控的‘自然变量’，天生具备对抗既定命运、打破规则束缚的潜能。‘西游’之行，便是针对你设计的一系列‘因果试炼’与‘信息注入’：旨在测试你在面对‘秩序’（天庭）、‘信仰’（佛教）、‘情感’（紫霞）、‘磨难’（八十一难）等不同力量与情境时的反应与成长轨迹，并试图将你导向‘秩序’一方，成为稳定‘树’之伤口附近（即你们所在的世界及关联维度）的重要‘锚点’——即‘斗战胜佛’。”
光影转向紫霞：“而你，紫霞仙子，最初是‘曦和’权柄与灵性的优秀载体之一，在监天司的实验事故中逃脱部分灵性转世。你的转世轨迹被‘云图’系统捕捉并纳入计算。系统发现你与孙悟空这个‘关键变量’之间存在极高的‘情感共鸣’与‘因果纠缠’概率。因此，你的转世被稍加引导，成为了测试孙悟空情感反应、并观察‘情感’这一强大变量对‘自然变量’影响的‘漏洞测试程序’与‘情感密钥’。系统预测，你的出现可能会引动孙悟空更大的‘变量’特质，无论是走向更深的叛逆，还是因此产生对‘秩序’的某种认同与守护欲，都是珍贵的观测数据。”
它又看了看杨戬：“司法天神杨戬，你的存在本身代表了‘秩序’与‘规则’的力量，是‘云图’工程试图整合与利用的现成‘高位格关联者’。你在此地的出现，虽有一定偶然，但亦在系统对孙悟空变量可能引发的‘秩序侧反应’的推演概率区间内。”
一连串的真相，冰冷而残酷地揭开。孙悟空感觉胸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烧，却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压制。原来他的一生，他的抗争，他的悲欢，甚至他与紫霞的相遇相知，都可能是在一个庞大无比的计划观测与引导之下？
“所以……我们的人生，我们的痛苦，我们的选择……都只是你们‘计划’中的数据？是你们棋盘上的棋子？”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并非如此。”鸿蒙的光影微微摇曳，似乎对孙悟空的情绪有所反应，“‘云图’工程的核心原则之一，是‘引导而非控制’，‘观测而非操纵’。系统铺设‘因果’的初始条件，注入关键‘信息’，设定大致的‘试炼’框架，但具体的演变、个体的选择、情感的萌发、意志的决断……这些，皆属于你们自身。系统记录、分析、推演，并据此调整后续的‘环境参数’与‘信息投放’，但无法，也无意剥夺‘变量’本身的自由意志与可能性。否则，‘变量’便失去了其意义。”
“紫霞对你的情感，是她灵魂深处最真实不虚的反应，超出了系统最初的‘测试程序’设定，这才导致了她的‘漏洞’属性。而你，孙悟空，你最终选择成佛，还是选择反抗，选择守护，还是选择毁灭，这其中的每一次挣扎与抉择，都是你自身意志的体现，是‘变量’核心价值的所在。系统所做，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相对‘浓缩’与‘聚焦’的舞台。”
紫霞紧咬着嘴唇，眼中霞光流转，既有得知真相的悲愤，也有对鸿蒙话语的思索。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那么，现在的‘评估’又是什么？我们触及了‘树之伤疤’，看到了你们系统的‘接口’，这超出了你们的预期吗？”
“部分超出，部分在预期内。”号信息溢出口’的存在本身，是系统与‘树’之痛苦残留意志的少数几个不稳定连接点之一。系统并未预料到你们会恰好通过那个出口接触到‘展示层’。但这恰好提供了一个契机。”
“契机？”杨戬皱眉。
“一个进行更直接‘信息澄清’与‘路径提示’的契机。”鸿蒙的光影周围，浮现出更加复杂的动态模型，显示着“万象之树”的伤疤、扩散的归墟污染、以及无数条代表不同可能性的未来时间线分支。
“根据最新推演，‘万象之树’核心崩溃进程已进入不可逆的加速阶段。归墟之眼的吞噬与污染扩散速度，超出了‘云图’工程现有引导下的所有文明变量成长速度。常规的、渐进式的‘因果试炼’与‘变量培育’方案，成功概率已低于临界值。”
鸿蒙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孙悟空：“而你，孙悟空，作为迄今为止最具潜力、也最具不确定性的‘自然变量’，你的成长轨迹与最终抉择，将成为影响最终结局的最大权重因子之一。系统观测到，你在经历了这一系列计划内外的试炼后，‘变量’特质非但没有被‘秩序’完全同化，反而融合了多种高阶力量（星火、断轨、曦和等），变得更加复杂、坚韧，且……拥有了某种系统难以完全解析的‘超脱’倾向。”
“紫霞仙子，你的进化也超出了系统预期。不仅恢复了部分‘曦和’权柄，更融合了娲皇遗泽与监天司数据精华，成为了独立且强大的‘情感与创造变量’。空的羁绊，已成为一种稳定的、可对抗部分归墟侵蚀与规则混乱的‘秩序-情感复合锚点’。”
“因此，初步评估结论如下：你们二人，已从‘被观测与引导的变量’，转变为具有一定资格参与‘最终解决方案’协商与执行的‘潜在合作者’。”
“合作者？”孙悟空眯起眼睛，“和谁合作？合作什么？继续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
“不。”鸿蒙的光影第一次出现了较为明显的波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与权衡，“当前的‘云图’工程，由于其设计年代久远、底层逻辑部分僵化，且受到‘树’之疯狂与归墟污染的信息反馈侵蚀，其应对当前危机的效率与灵活性已显不足。系统内部，对于下一步行动方向，也存在……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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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主张启动‘最终净化协议’，即调用系统残留的全部高阶力量，对归墟之眼及严重污染区进行毁灭性打击，代价是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规则崩塌与连带毁灭。”
“另一部分则认为，应尝试与‘树’残留的、尚未完全疯狂的‘清醒意志碎片’进行更深层沟通，寻找‘引导涅盘’或‘共生转化’的可能，但这需要找到并激活合适的‘媒介’与‘桥梁’，且风险极高，成功率未知。”
“还有极少部分声音……提议，将部分权限与信息，开放给像你们这样的、已证明自身价值的‘进化变量’，由你们在系统提供的有限支持与风险预警下，自行探索、抉择、行动。系统则转为‘辅助记录’与‘紧急预案执行者’。”
鸿蒙的“目光”扫过三人：“将你们带入‘虚数之庭’，便是为了将上述‘分歧’与‘现状’如实告知，并给出系统基于当前数据推演的、几条具有相对较高生存与成功概率的未来路径选项，由你们自行选择。”
“这，便是本次‘初步接触与评估程序’的核心内容，也是……系统在自身陷入某种‘逻辑困境’时，尝试引入‘外部变量’进行破局的……一次‘实验’。”
它的话语落下，纯白空间中，缓缓浮现出三个不同颜色、不同形态、内部流转着复杂信息的光团，悬浮在孙悟空三人面前。
“三个选项，代表三种不同的‘钥匙’与‘初步指引’。选择其一，你们将被传送回现实维度的对应坐标区域，并携带相应的‘初始权限’与‘基础信息包’。未来的路，将主要由你们自己走下去，系统只会在特定阈值条件触发时，提供有限的辅助或干预。”
“请注意，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未知。但停留于此，或拒绝选择，根据协议，你们将被‘无害化处理’——即抹除相关记忆，随机遣送至低风险区域。”
“你们有……三百个标准时感单位进行考虑。”
说完，鸿蒙的光影变得愈发淡薄，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纯白，只留下那三个静静悬浮的光团，以及一段最后的、意味深长的意念：
“记住，无论‘云图’还是‘树’，都非全知全能。真正的‘变量’，真正的‘希望’，或许……一直存在于那些敢于在绝境中，做出连系统都无法完全预测之选择的……‘意外’之中。”
“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