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刀匠村的灯火大多熄灭了。
走廊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少女哼着的小调。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外停下，接着是“咚咚”两声轻快的敲门。
“月见里！我回来啦！”
门被拉开一条缝，甘露寺蜜璃探进半个身子。
她刚泡完温泉，粉色的浴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腰带系得有些随意，露出一截白皙锁骨和大片胸脯。
湿漉漉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脸颊被温泉的热气蒸得红扑扑的，那双浅叶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温泉真的太舒服了！月见里你真的不去吗——”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月见里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的走到甘露寺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素色羽织展开，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拉紧，将她裸露在外的胸口都遮了个严实。
甘露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又抬头看向月见里。
月见里面色平静的伸手将羽织的衣襟拢了拢，确保它不会滑落，然后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衣服要穿好一点啊……真是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调侃，只是无奈的陈述。
甘露寺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她低下头，手指捏着羽织的边缘，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嘛……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
月见里打断她，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道：“没关系，是我有些不习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甘露寺站在门口，看着月见里重新抱起小黑子，手指梳理着猫毛的侧影。
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银白色的长发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那只灰白的左眼在阴影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月见里真是个温柔的人呢。”她说。
月见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我只是觉得冷，山里的夜风很凉，你要是病了，会很麻烦。”
甘露寺笑得更开心了，她拉紧身上的羽织，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先回去换衣服啦！”她朝月见里挥挥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月见里记得去泡温泉哦！真的很舒服！”
门被轻轻拉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月见里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膝上的小黑子抬起脑袋，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望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嘛……真是的，甘露寺是不是有些太神经大条了。”月见里低声说。
小黑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叹了口气，将小黑子放到地上，自己也站了起来，“我现在也要去温泉了。”
……
夜风有些凉，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他沿着石板小路向后山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刀匠村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间屋子里还透出微弱的光，大概是还在熬夜工作的刀匠。
小路逐渐向上，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特有的微涩气息，还夹杂着水汽的湿润。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开阔起来。
温泉就藏在那里，用天然的岩石围成不大的池子，水汽氤氲，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微光。
池边铺着平整的石头，一旁还搭了个简陋的小木棚，里面放着干净的浴巾和木盆。
月见里在池边停下脚步，将小黑子放到一旁干净的石头上，然后开始解和服的腰带。
动作有些生疏，他已经很久没有需要这样正式地脱衣服了。
素色的和服滑落，叠好放在一边。月见里赤脚踏入温泉。
水温比想象中要高。灼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迅速蔓延至小腿、膝盖、大腿……他停顿了一下，适应着这种陌生的感觉。
对于常年体温偏低的鬼来说，这温度几乎有些刺痛，苍白的皮肤也有些微微泛红。
但他没有退出去，而是继续往下，直到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
水漫过胸口，漫过肩膀，最后他只露出脖颈和头。
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他靠在池边的岩石上，仰起头，望向夜空。
刀匠村位于山中，夜空格外清澈。没有城镇的灯火干扰，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
月见里静静地看着，感受着温泉水包裹身体，很温暖。
小黑子蹲在池边的石头上，探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面，又立刻缩了回去，抖了抖爪子。
“喵。”
月见里转过头，看着它，然后想了想伸出手将小黑子从石头上抱下来，尝试把它也放入温泉中。
“喵——！”
小黑子的反应极其剧烈。
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踹，尾巴炸得老高，发出尖利的叫声。它拼命挣扎，爪子划过月见里的脸颊和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那些伤痕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几秒后便消失无踪。
但小黑子显然对水极度抗拒。它挣脱月见里的手，跳到岸上，浑身毛发湿了一小片，此刻正用力甩动身体，水珠四溅。
“喵！喵喵！”它冲月见里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控诉。
月见里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不喜欢就算了。”
小黑子又甩了甩头，然后走到月见里放衣服的石头上，蜷缩成一团，用爪子开始认真舔舐自己被弄湿的毛发。
月见里重新靠回池边，目光重新投向星空。
温泉的热气在夜空中袅袅升起，与星光交织在一起。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