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月见里睁开眼,坐起身,银发披散在肩头。小黑子蜷缩在枕边,见他醒来,懒洋洋地伸展前肢,“喵”。
月见里穿好衣服,那是蝴蝶忍给他找来的和服。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前,俯身看向水面倒影。
右眼雾红,左眼灰白。异色的眼睛,抛开只能看到大块模糊的色斑外,其实也挺好看的。
小黑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跳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月见里打开门时,阳光扑面而来。他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同时撑开了寂月伞。
蝶屋已经醒来。远处传来少女们的交谈。庭院里,三个穿着护理服的女孩正在晾晒绷带,白色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摆动。
月见里撑着伞,沿着廊下缓缓行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随意走着。
转过一个拐角时,他看到了在吉原游郭男扮女装的那三人。
房间很大,三张病床并排摆放。阳光从南侧的窗户照进来,将房间照得通明。
最靠近门的床上躺着炭治郎。少年闭着眼,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中间的床上是我妻善逸。黄发少年同样昏迷着,但他的表情要丰富得多,眉头紧皱,嘴唇时不时嚅动,像是在梦里争辩什么。
最里面是嘴平伊之助。野猪头套被摘下来放在一旁,露出一张清秀漂亮的脸。很好看。
月见里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房间。他只是看着,异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三张病床。
没有愧疚。也没有歉意。
他回忆起了吉原那夜的场景。堕姬的尖叫,妓夫太郎的血镰,自己挥出的月之呼吸。
炭治郎在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善逸推开他反被掩埋,伊之助撞穿屋顶摔下去。
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为了保护堕姬,他会毫不犹豫地攻击这三个少年。他们的死活,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月见里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头。可是,现在,他们似乎变成了需要“互帮互助”的同伴?
“但我似乎并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啊,即使这样,我也需要来帮助你们嘛?”月见里轻声自语。
他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
廊下继续延伸。月见里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经过药房,看到神崎葵正严肃地指挥几个女孩分拣草药;经过训练场,听到香奈乎挥刀的声音。
所有人都很忙。只有他,无事可做。
这种状态很熟悉,他常常这样。在人类的世界里行走,观察,然后离开。不参与,不干涉,只是看着。
但现在不同了。他“留下”了。这意味着他必须找到某种方式,存在于这个地方,他需要为此做些什么。
月见里走到庭院的一处转角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墙角下,一只三花猫正蹲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猫的体型匀称,毛色鲜亮,背上还系着一个小小的皮包。
月见里眯起眼。这只猫……他似乎见过?好像是在珠世小姐那里。
小黑子忽然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朝三花猫走去,尾巴高高竖起,发出试探性的“喵”声。
三花停止舔毛,抬起头。两只猫对视了几秒。
然后小黑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带着某种月见里无法理解的语调。三花回应似的“喵”了一声,站起身,朝月见里走来。
月见里蹲下身。三花在他脚边停下,仰头看着他,又叫了两声。那双猫眼清澈明亮,里面映出月见里撑着伞的身影。
“我听不懂啊。”月见里说。
三花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它又“喵”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月见里的小腿。
月见里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三花的头顶。猫的毛发柔软温暖,与小黑子不同,这是真的,活着的猫。
“你是来找珠世大人的吗?”月见里问,“但她不在这里。”
三花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继续蹭着他的手,然后忽然转身,朝炭治郎病房的方向小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月见里。
月见里站起身,撑着伞,没有跟上去。他看着三花跑远,有点感觉到了,它似乎是来找炭治郎的。
小黑子回到他脚边,轻轻叫了一声。
月见里低头看它:“你刚才和它说了什么?”
“喵。”
“……算了。你的话我也听不懂啊。”
月见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然后找了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
“月见里?”
他转过头。是香奈乎,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女孩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
“要喝茶吗?”
“我不需要进食,也尝不出味道。”月见里说。
香奈乎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在他对面也坐下,端起一杯茶,自己小口喝着。
“炭治郎他们……”香奈乎忽然开口,“还没醒。”
“嗯。”
“月见里先生去看过他们了吗?”
“看了,在门口。”
“嗯……”
香奈乎并不擅长交谈,于是气氛又这样冷了下来,见此,月见里开口道:“话说,我刚才看到一只三花猫,背着小包,很可爱。”
“啊……或许是小黑子的朋友吧?我并没有见过。”香奈乎思索了一会小声道。
“好吧。”事实上,月见里也同样不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