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彻底服了。
他看着李昂,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班,全都白上了。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李主任,我我真是茅塞顿开啊!”
马卫国激动地站起身,又亲手给李昂的茶杯续满了水。
“您放心,赵大妈这事儿,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李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事情的发展,比马卫国预想的还要顺利。
赵大妈签字后的第三天,在一阵挖掘机的轰鸣声中,那栋困扰了红星街道近一年的小楼,轰然倒塌。
一周之内,场地清理完毕,主干道的修建工程,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全面开工。
这成了整个区“创文”工作的一大突破。
区里的工作例会上,马卫国因为此事,受到了主管副区长点名表扬。
“红星街道的马卫国同志,工作做得不错嘛!老大难问题,都能啃下来,有办法,有担当!”
马卫国激动得脸都红了,站起来发言时,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感谢领导肯定!但这功劳,我可不敢贪!”
“这都是我们街道新来的李昂主任,亲力亲为,想办法、出主意,才做通了群众的工作!”
“我就是跟着李主任打打下手!”
他这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李昂这个名字,再一次,在区里这些领导的耳朵里,重重地挂上了号。
马卫国回到办公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昂时,整个人都飘着。
“李主任!这下咱们街道可算出名了!”
然而,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个年轻的办事员猛地推开。
“马马主任!不好了!”
小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慌张。
“12345市民热线的电话被打爆了!”
马卫国眉头一皱。
“慌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
“全是投诉的!就就是赵大妈家拆掉的那片空地!”
“说那里现在天天晚上烟熏火燎,吵得人睡不着觉,垃圾扔得到处都是,比垃圾场还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马卫国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那片刚清理出来的空地,虽然四周用挡板围了起来,但很快就被一群嗅觉灵敏的“夜市游击队”给盯上了。
每天一到傍晚,几十个推着三轮车的摊贩,就从围挡的缺口处涌进去。
烧烤摊、麻辣烫、炒饭、铁板鱿鱼
一个乌烟瘴气的非法夜市,就这么自发形成了。
划拳声,叫卖声,还有劣质音响放出来的土味嗨曲,混杂在一起,震得周边居民楼的窗户都嗡嗡响。
更要命的是,每天夜市散去,那片空地上就留下一片狼藉。
啤酒瓶子,油腻的竹签,用过的餐巾纸,还有各种食物残渣,铺了满地。
周边的居民哪里受得了这个,投诉电话像雪片一样,飞向了所有能投诉的地方。
民怨沸腾。
马卫国的屁股还没坐热,区办公室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卫国同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再接到任何一个关于那片空地的投诉电话!”
“立刻!马上!联合城管,给我取缔掉!”
“啪!”
电话被挂断了。
马卫国拿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联系了城管大队的负责人,传达了区里的指令。
当天晚上。
城管大队组织了近五十人的执法队伍,开着执法车,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那片空地。
行动的目标很明确:强行清场,扣押所有经营车辆。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这群“游击队员”的团结和凶悍。
“城管来了!抄家伙!”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几十个摊贩非但没有四散奔逃,反而迅速地将自己的三轮车推到一起,围成了一个简陋的“车阵”。
他们手里拿着平时切肉的刀,颠勺的铁锅,一个个红着眼睛,将执法人员团团围住。
“凭什么不让我们做生意!”
“我们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
“有本事从我们身上碾过去!”
叫骂声此起彼伏,情绪异常激动。
城管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拿着扩音喇叭,厉声警告。
“警告你们!不要阻碍执法!否则后果自负!”
可这警告,非但没起作用,反而激化了矛盾。
几个身材壮硕的摊主,猛地冲到了最前面。
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执法队员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们竟然直接将自家三轮车上备用的煤气罐,搬了下来,重重地顿在地上!
“嗤——”
其中一个摊主,面目狰狞地,直接拧开了煤气罐的阀门!
液化气泄漏的“嘶嘶”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致命。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危险的味道。
“都别过来!”
那个摊主一只脚踩在煤气罐上,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冲着城管队长嘶吼。
“谁敢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点了它!”
“大家一起完蛋!”
“对!一起完蛋!”
又有两个摊主,有样学样,也拧开了自己面前的煤气罐。
现场的局势,瞬间失控!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执法冲突,而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群体性安全事件!
接到现场紧急汇报的马卫国,正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当他从电话里听到“煤气罐”三个字时,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到地上去。
这要是出了事,别说他这个街道主任,就是区里的领导,都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的复杂性,比赵大妈那个钉子户,要高出一百倍!
那是一个人,而这是一群人!一群被逼到墙角,为了生计可以不要命的人!
怎么办?
怎么办!
马卫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下意识地,又一次想到了那个总是面色平静的年轻人。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李昂的电话。
“李李主任”
电话刚一接通,马卫国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去。
“出大事了!要要出人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