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没有立刻回答她。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面对赵大妈那双充满惊恐和怀疑的眼睛,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表情,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杀伤力。
赵大妈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真的真的要绕开走”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李昂没有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转过身,从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公文包里,不急不忙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他将图纸放在桌上,当着赵大妈的面,缓缓展开。
“嘶啦——”
纸张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张专业的规划草图,上面印着蓝色的网格线和各种建筑标识。
最要命的,是图纸上用鲜红色的水笔,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极其刺眼的虚线。
那条线,象一条丑陋的伤疤,完美地绕开了图纸中央一个标为“赵家小楼”的方块。
不仅如此,线条旁边还有龙飞凤舞的批注。
“此处地形复杂,建议绕行!”
“同意!尽快出新方案!”
那字迹潦草而有力,一看就是领导的“墨宝”。
这张图,是李昂昨晚熬到半夜的杰作。
底稿是真的,是他在文档室里翻出来的,一份早就被否决的项目备选方案。
但上面的红线和批注,全都是他模仿着不同领导的签字风格,“精心加工”出来的。
对于一个在体制内浸淫了二十年的老油条来说,模仿领导笔迹。
伪造一份看起来能唬住外行人的“内部文档”,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基本功。
“大妈,您自己看。”
李昂的指尖,点在了那张图纸上。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充满了为一个不听劝的长辈而感到的痛心和无奈。
“这就是我那个同学,冒着风险,偷偷从他们科长计算机上拍下来,发给我的草案。”
赵大妈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图纸牢牢吸住了。
她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那双有些老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红色的虚线。
那条线,就象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浑身发冷。
“您看,新修的‘滨河大道’,原计划是从您家这里,笔直穿过去。”
李昂的手指,顺着一条原本的直线划过。
“但是现在,因为您这儿一直谈不下来,工期拖不起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转,沿着那条刺眼的红色虚线开始移动。
“市里专家的最新意见,就是从这个路口,提前拐弯。
“从旁边这片还没拆完的废墟上直接碾过去,绕开您家这栋楼,再从前面那个巷子口,接回主路。”
他的解释,通俗易懂,每一个字都象小锤子,敲在赵大a的心上。
“您再看这儿。”
李昂的笔,在图上赵大妈家房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路从您家旁边擦身而过,您这房子,正好就被新修的路基和旁边那栋没拆的旧居民楼,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您想啊,这就是一个三角死角!”
“车来车往的噪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会停。汽车的尾气,路上的灰尘,全都憋在这个角落里,往您家窗户里灌。”
赵大妈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她顺着李昂的描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可怕的画面。
李昂没有停,他要用最猛的药,彻底击溃她最后的幻想。
他继续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进行着最后的“诛心之论”。
“大妈,噪音和灰尘都还是小事!”
“最要命的是,您看,新路的路基比您这地基要高出一大截,旁边的旧楼又挡着。”
“您这房子,以后一楼二楼,大白天的都得开灯!采光和通风,全都没了!”
“您说说,这样的房子,就算以后您想卖,哪个冤大头会来接手?”
“这就是一栋废楼啊!只能活活烂在自己手里了!”
李昂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叹息,每一个充满“惋惜”的眼神。
都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真心替长辈着想,又痛恨那些“官僚主义”不近人情的正直晚辈。
而他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割开了赵大妈心里最脆弱,也最恐惧的地方。
赵大妈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
那条红色的虚线,在她眼里不断放大,扭曲,最后变成了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
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看看李昂那张写满了“真诚”和“着急”的脸。
她内心那道用几十年撒泼耍赖经验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开始剧烈地动摇。
完了。
全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地回响。
李昂刚才说的那些话,像魔音贯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规划孤岛!”
“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烂在自己手里!”
之前那种“皇帝女儿不愁嫁”的笃定和优越感,那种“你们非我不可”的贪婪和底气。
在“可能血本无归”的巨大恐惧面前,被瞬间击得粉碎。
她守着这栋破楼,斗智斗勇这么久,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多要两套房,让儿子有房结婚,让自己的晚年过得更体面一点吗?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告诉她,人家不跟你玩了。
你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对抗,最后换来的,可能是什么都得不到!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种从云端瞬间坠入深渊的巨大落差,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捧着搪瓷缸子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哗啦”
杯子里的热水晃了出来,洒在她的裤子上,烫得她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整个人,象是被冻住了一样,脸上一片死灰。
李昂之前的那些“忽悠”,那些“内部消息”。
此刻在这张伪造的“铁证”面前,全部变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位前一刻还准备为了三套房战斗到底的“斗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突然!
赵大妈象是回过神来一样,一把丢开手里的搪瓷缸子。
“哐当!”
缸子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李昂的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李昂的肉里。
“那那可怎么办啊?”
赵大妈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强硬,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哀求。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李你你可得帮帮大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