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琋心完全怔住了。
她看着跪在床前、哭得像个孩子般的慕承骁,看着他手中那枚在阳光下闪耀着灼灼光芒的戒指,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恐惧、渴望与卑微的祈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慕承骁。
在她记忆里,他一直是那个带着点桀骜、阳光灿烂、甚至有些欠揍的男孩,后来是星光熠熠、自信从容的男人。
何曾如此刻这般,脆弱、狼狈,却又勇敢、真诚得令人心碎。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击在她心上。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强行压抑的情感,如同破冰的春水,汹涌地漫上心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构筑的、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心防。
童年时形影不离的追逐……
重逢后他一次次固执的试探与靠近……
训练场上他咬牙坚持的汗水……
危机来临他毫不犹豫的反抗……
还有……他嘶吼着“换我来保护你”时,那双发红的眼睛……
以及,子弹飞来时,她那近乎本能、不加思索的扑身阻挡……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重新扎根在她的生命里,比她愿意承认的,要深得多。
看着他不断滚落的泪水,感受着他因恐惧失去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沈琋心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顾虑、身份的距离、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生命如此脆弱,经不起太多的犹豫和等待。
她差点就永远失去了他,而他,也差点为她崩溃。
能活着,能再次看到他为她哭、为她笑,能感受到他如此滚烫真挚的爱意,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呢?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没有受伤的右手。
动作因虚弱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指尖,轻轻触碰到他湿润滚烫的脸颊,为他拭去那不断滑落的泪珠。
慕承骁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泪眼,对上她温柔而清亮的眸光。
氧气面罩下,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慕承骁世界中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他僵在原地,瞳孔因巨大的狂喜而扩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琋心看着他傻掉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
她再次用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和她作为军人特有的、一诺千金的郑重。
刹那间,慕承骁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那不再是悲伤和恐惧的泪水,而是喜悦、是幸福、是如释重负的狂喜!
“琋心……琋心!”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丝绒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然后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郑重地,将那枚象征着爱与承诺的戒指,套在了沈琋心左手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带着他灼热的体温,稳稳地圈住了她的手指,也仿佛圈住了他们之间缠绕多年的命运。
尺寸分毫不差。
戴上戒指的瞬间,慕承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
他俯下身,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极其小心地、避开她所有的伤处,虚虚地、却充满占有欲地,将床上这个他爱入骨髓的女人,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脸颊埋在她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混合着药水味的、独属于她的气息,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病号服领口。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谢谢你……”
他不断地重复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是夙愿得偿的哽咽。
沈琋心被他小心翼翼地环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回抱住他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背脊。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没入枕巾。
阳光洒满病房,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那枚崭新的钻戒照耀得熠熠生辉,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加冕见证。
历经生死,跨越时光,他们终于,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