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撕裂沉沉的夜幕,一路风驰电掣冲向最近的军区总医院。
刺耳的警笛声在前方开道,所有社会车辆纷纷避让,形成一条生命的绿色通道。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慕承骁紧紧握着沈琋心冰凉的手,目光一秒也不敢从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开。
担架固定在后座,随车的医护兵正在紧张地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
医护兵声音急促,额角渗出汗珠。
慕承骁的心脏随着每一个报出的数字而疯狂跳动,他感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只能更用力地攥紧她,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琋心……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不断低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你答应过我的……要等我……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说……你不能食言……”
沈琋心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顽强地存活着。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坐在副驾驶的慕恪霆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对着通讯器冷声命令:
“通知医院,重伤员,女性,背部枪伤,疑似伤及肺叶,失血性休克,准备紧急手术!血库备足o型血!要快!”
他的命令简洁、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收到!已通知手术室待命!”
通讯器那头立刻回应。
车子一个急转弯,慕承骁因惯性猛地一晃,右腿撞到车厢壁,剧痛让他瞬间闷哼出声,脸色也白了几分,但他立刻又稳住身形,注意力始终在沈琋心身上。
慕恪霆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右腿裤管和手臂的灼伤上。
“你的伤需要处理。”
他的语气依旧是陈述事实,不带多少感情色彩。
“我没事!”
慕承骁头也不抬,固执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这是支撑他此刻不崩溃的唯一咒语。
慕恪霆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回了头。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医院刺眼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子尚未停稳,早已等候在急诊通道门口的医护人员就推着平车冲了上来。
车门被猛地拉开。
“重伤员在这里!背部枪伤,休克状态!”
随车医护兵语速飞快地交接。
“快!直接推手术室!”
为首的医生迅速检查了一下沈琋心的瞳孔和伤口,果断下令。
慕承骁不得不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手,眼睁睁看着沈琋心被迅速转移至平车,医护人员簇拥着她,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朝着手术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挣扎着想要跳下车跟上,却因腿伤和长时间的姿势不变,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慕恪霆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半架着他,语气不容拒绝:
“跟上!但别添乱!”
兄弟两人,一个冷峻如冰,一个慌乱如火,快步跟在那辆决定生死的平车后。
手术室的感应门无情地在他们面前合拢,门上亮起的“手术中”三个红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慕承骁的心上。
他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发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沈琋心挡在他身前中弹的画面,那声枪响,那片刺目的血红……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不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和巨大的恐惧。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们落下。
慕恪霆站在他旁边,身形笔直如松,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守护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有他安排的队员在警戒。
这次的事件,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报复。
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承骁恍惚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军装、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赶来,脸上带着与他相似的焦灼和戾气
沈琋云,沈琋心的哥哥。
“承骁!”
沈琋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慕承骁,以及他身旁的慕恪霆。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急切地抓住慕承骁的肩膀,
“琋心呢?她怎么样?!”
“云哥……”
慕承骁看到沈琋云,喉咙像是被堵住,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在里面手术……背部中弹……是为了救我……”
沈琋云听到这话,瞳孔一缩,抓着慕承骁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转向慕恪霆,语气凝重:
“慕队,情况如何?”
慕恪霆言简意赅:
“子弹从左肩胛下射入,疑似伤及肺叶,失血过多,情况危急。医院最好的外科团队在里面。”
沈琋云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松开慕承骁,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猛那个杂碎!”
他低吼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名护士快步走出来,口罩上的眼神带着紧迫:
“伤者需要大量输血,o型血,库存紧张,你们谁是o型血?”
“我是!”
“抽我的!”
慕承骁和沈琋云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
慕恪霆冷静地开口:
“我是a型。通知血站紧急调拨,另外,我的人已经在组织符合血型的队员赶来献血。”
护士看了一眼急切的两个男人,快速道:
“你们两个,跟我来验血!快!”
慕承骁甚至忘了右腿的伤,咬着牙,几乎是靠着意志力,一瘸一拐却又异常迅速地跟着护士朝采血室走去。
沈琋云紧随其后。
只要能救她,抽干他的血他也愿意!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慕恪霆一人。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冰冷的眼底深处,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拿出加密通讯器,走到窗边,压低声音:
“报告总部,‘惊雷’重伤,正在抢救。任务后续,由我暂代指挥。另外,彻底清查张猛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牵连……对,不惜一切代价。”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地照耀着,映出三个男人同样凝重而坚定的身影。